01.
太阳,还没有跃出地平面这一刻。
鸟没叫,鸡没啼,狗还躲在门背后睡觉,墙角边的那一棵牵牛花,还不打算醒来。
可太阳一跃出,门前屋后树枝上的鸟儿,就呼朋唤友;公鸡也啼叫了;狗也一溜烟地蹿出了门;牵牛花,也举起喇叭。
村里的人们,醒了过来。
湘南,她穿上昨晚妈妈准备好的,一条新的花裙子,还有她红色鞋子,就拉着她爸爸妈妈的手,一蹦一跳地去幼儿园。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她要上台表演,表演她期待已久的小红帽。
她的可爱,还有肥嘟嘟的外型,将小红帽演出了一种新味道。
台下的爸爸妈妈,同学,还有老师,都给了她热烈的掌声。
“妈妈,妈妈,我演得好吗?”她下来时,一下子跳到母亲的怀里。
“好,好,当然好了。”母亲抚摸着她的头发,脸上有点失神。
湘南,获得了幼儿园表演的一等奖。
她捧着奖杯,还拿着100块钱的奖励。
“妈妈,将来我一定要当一个最优秀的演员。”她抬起一张天真的小脸,坚定地看着爸爸妈妈说。
湘南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爸爸。慢慢地蹲下了她肥胖的身子,握着湘南肥嘟嘟的小手儿,认真地说:
“丫丫,你有理想很好,可有时我们不必太在乎理想的,就像你爸爸妈妈一样,我们最终,要学会的,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湘南,听不懂。
可她看到了雅丽,雅丽正远远地跟几个小朋友,走过前面的一座小桥。
湘南,急忙丢下一句话:“爸爸、妈妈,我找雅丽玩,你们回吧。”
02.
湘南,使劲地迈开小短脚步,一边甩着肥胖的小手,一边气喘吁吁地叫着:“雅丽,雅丽,等等我呀。”
雅丽,听到了叫声,回过了头,欢快地摆起了小手。
等湘南跑了过来,大声地喘着气。
跟雅丽在一起的几个孩子,看到了湘南之后,她们在旁边,瞄了她一眼,细声地嘀咕道:“胖子小红帽。”
“就是了,这个样子也好意思演小红帽。”另一个孩子,放大了声音。
湘南,听到了。
气得一张小脸通红,不由握紧了小拳头。
说她胖可以,但她绝不允许别人说她演的不好。演戏,她可是下足了努力,那是她的一个梦想。
“呵,她还想打架呢。”一个孩子叫道。
“胖子,胖子,你就是死胖子。”另外两个孩子,轰地一下叫了起来。
“闭嘴。”雅丽一把推开她们,拉着湘南就要走开。
湘南,一下子摔掉雅丽的手。将头狠狠地撞向那个叫她死胖子的孩子。
三个打她一个。
雅丽,挤在她们中间,死劲要拉开她们。
湘南,倒在了地上。
“死胖子,还想做大明星,真不要脸。”她们呸了一口,大声笑着离开了。
湘南,擦去嘴角的血。
她倔强地一字一句地说:“没错,我就是要做明星,就是要做一个胖子明星。”
03.
12年过去了。
湘南,在北京电影学院竭尽全力地学习,她比其他同学都努力,都下狠功夫。
她是一个胖子,她不像她们,天生长有一副性感身材,漂亮的脸蛋。而她有的,就是对演艺事业的热爱。
她用更多时间,来学习身体语言,面部语言,眼神语言,角色语言,她只有做到恰如其分的表现,将来才有她的舞台和角色。
为了能准确把握住人的身体语言,她在放学后,都会静静地站在地铁站出口,认真捕获人们的表情,还有心理。
在回到学校宿舍时,她对镜子一次又一次地演绎,直到完全展现出,捕获的表情。
她的坚持不懈努力,还有她获得的成绩,使得学校的老师,还有同学,都对她感到大吃一惊。
在学期快结束的几个星期,湘南,通过她准确的表演,超越了学校的同学。
毕业时,她获得了北京电影学院第一名。
04.
同一届毕业的同学,大家都被大影视公司招去了。
湘南,她没地方好去。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雅丽。
电话那一头,传来雅丽欢快的声音,她大声叫道:
“湘南,来呀,来呀,来我家里住。我们又可以一起了。”
雅丽,她高中毕业后,就没读书了。
现在,她是一家上市公司的秘书,高挑得像一个模特,时尚又漂亮。
她一手拖着湘南的行李箱,一手拉着湘南的手,来到一幢别墅里。
“这就是我的家。”雅丽优雅地掏出钥匙,插进门时说。
湘南,她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她好奇地摸摸门前的狮子,又探手摘了一朵头顶上白玉兰。
“哗,雅丽你太能干了。”
雅丽,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手拉着湘南,到了二楼,将她的行李拖进一间向着游泳池的房里。
“就把这里,当作你自己的家。”雅丽在背后抱着湘南说。
湘南,她一边派发传单,一边投简历。她想尽快找到一份能发挥自己才能的工作。
哪怕做配角,甚至跑龙套,也是好的。
可每一次,面试官见到她第一眼时,她就被淘汰了。
她气愤地想,难道,我就不能靠实力做一个好演员吗?
湘南,她每天都拖着一身疲惫的身躯,回到雅丽房子,就累得瘫倒下去。
一天,她发传单时扭到了脚,提前了回来,正当她一拐一拐地走上楼梯。
突然,传来雅丽的一阵欢笑声。
雅丽,穿着一件露出大半个*胸*的睡衣,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接着,一个头顶亮了一大片,50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条裤*衩,跟着跑出来。
他一把抱住雅丽,手往熟悉的地方游走。
这时,他们才看到,站在楼梯里目瞪口呆的湘南。
大家,尴尬得说不出话。
05.
湘南,还是搬了出来。
雅丽一再挽留,可她还是觉得要离开,不能再住下去。
偏僻的郊区,湘南租下一个小单间。
房间狭小,白天都要开灯,可她觉得这样住得安心。
雅丽,并不是说她做错了,只是湘南觉得,靠自己挣来钱,吃得和住得才香。
她继续投简历,空余时间就派发传单,挣来填饱肚子的钱。
06.
一天,湘南接到爸爸的一个电话。
爸爸说:
“孩子,回来一趟吧。你妈妈病了。”
湘南,一阵眩晕。
要不是病得很严重,她爸爸肯定不会叫她回去的。
她赶到家里,远远地看到厅里聚满了,邻家的叔叔、伯伯、伯母。
妈妈,已经躺在客厅的棺木。
她再也不知道,她的丫丫回来了,再也不会抱她了,再也不会叫她丫丫了。
她想起,妈妈以前告诉她的一句话:“丫丫,你有理想很好。可有时我们不必太在乎理想的,就像你爸爸妈妈一样,我们最终要学会的,只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湘南,眼泪哗啦地下。对着躺在里面的人,惨痛地叫了一声。
“妈。”
就匍匐在棺材上,泣不成声。
多少年来,她只记得理想。
大学四年,她都用来学习,用来为理想拼命,却没有回一次家,没回来看一次妈妈。
毕业后,她还是没回家,总想着爸妈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见。
5年了,她们母女没见了。
等大家再见时,妈妈却已不知道,不知道她的丫丫,终于回来了。
07.
葬下了母亲。
湘南,对理想的心,彻底淡了。她就留在家乡,陪着父亲过生活。
她白天山上摘茶,菜地里浇菜,洗衣做饭。
她,还学会了打牌。
没事时,就跟村里人一起打牌,聊家常。
可能妈妈说的,踏踏实实过日子,在湘南身上,提前到来了。
08.
一天,湘南路过了她们那次打架的小桥。
路边的草,已茂盛;桥,已老去。
往事,轰隆隆地从远方驶了过来。
她想起,她说过的豪言壮志。“没错,我就是要做明星,就是要做一个胖子明星。”
可现在,她的明星理想,究竟哪里去了。
09.
多年的努力,就轻易地放弃了。
回到家,她呆呆地坐在屋里,面前摆放着的是她幼儿园的那一个奖杯。
她伸出双手,默默地抚摸着它,它已经暗淡了颜色。
这时,父亲走了进来。
他坐在湘南旁边,也抚摸着奖杯,沉声说:
“当初,你妈妈不想你走演艺事业,是担心你要承受太多。”
湘南,默默听着。
“可后来,她是一直以你为骄傲的,她骄傲有一个这么执着,这么有骨气的女儿。”
湘南,抬起一双泪眼。
“爸,明天,明天我就回北京去了。”
“去吧,放心地去吧。丫丫,你记住,追求理想的人,喝稀饭也是有滋味的。”
10.
高铁,进站时,湘南凝望着窗外。
北京。
她把脸贴在窗上,高楼,拥挤的人群,快速行走的人,多不可思议的一座城市呀。
好像你只要到了这里,就自然而然地跨入追寻理想的路上。
湘南,继续发传单,投简历。
一个星期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对方自我介绍道:
“我是星艺影视公司的刘导演,你是谢湘南小姐吧?”
“是的,是的。”湘南,屏住了呼吸。屋里,显得特别安静,剩下一颗心在怦怦跳。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明天上午八点,你过来试镜吧。”
电话,另一头传来“嘟嘟”声,湘南的手机,还拿在耳朵旁边。
她掐一下手臂,会痛的。
11.
经过三个月的努力。
电影《胖女孩的春天》,终于,投放在市场上,跟大家见面了。
胖女孩,受到了观众的热烈追捧,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胖女孩的故事。
电影,获得了金棕榈奖。
湘南,她也因此获得了最佳女主角奖,还有最佳新人奖。
她站在颁奖台,意外地看到了雅丽站在台下,正在为她大力鼓掌,满脸都是泪水。
当她们走出大厅外。
“湘南,我真为你骄傲。现在,我是商场的一个收银员了。”雅丽,一把抱住了她。低声在她耳旁说道。
一身运动衣的雅丽,精神蓬勃,清新得就像一朵她们家乡的牵牛花。
湘南,拥着雅丽,走入了城市的无尽暮色。
东边天空上,一轮满月升起,缓缓地从楼与楼间穿过。
她们,永远,永远都是一对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