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落

01 九月初秋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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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有关高考的梦境吓醒了。

    窗外的天只是微微亮，浓重的夜色依旧在空中弥漫。而此时的陈寂夏困意全无，脑子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清醒。

    白天已经被你折磨个半死，到夜里也不消停。陈寂夏心中一片郁闷，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就在刚才，她在梦境中看着眼前的高考数学卷子一脸茫然，卷子上的任何一道题都是如此陌生。她惊恐得想喊出声，但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咙捂住了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梦境里的陈寂夏却一个题都算不出来。她急得满头大汗，心中的恐惧与惊慌也随时间无限扩散。直到高考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陈寂夏才终于从梦境中惊醒，终结了梦里的煎熬。

    已经是高考倒计时第87天了。哦不，是86天了。陈寂夏躺在床上，依旧没有从刚才巨大的恐慌中逃离出来。但同时，也多了几分庆幸。幸好，这只是个梦。

    三年前，陈寂夏考入了A中，这所S市最好的高中。事实上，当时的她并不属于班上的尖子，也不是班主任的A中重点培养对象。但有时候，老天与命运到底是眷顾他的孩子们的。三年前的中考，陈寂夏居然拿到了自己有史以来的语文最高分117分，成为了当年S市中考语文状元。而语文的117分，将陈寂夏的中考预估成绩整整提高了20分，也成功将陈寂夏送入了A中的大门。

    但往往，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的同时总是会随手关上一扇窗。进了A中后，陈寂夏悲催地发现，自己成为了一群尖子生中的垫底。仿佛是百米冲刺中从一开始就落后半秒的选手，只能比别人更努力地向前奔跑。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起。陈寂夏看了一眼床头边的时钟，4点37分，离早自习6点半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已经在床上翻腾了大半个小时却还是毫无困意，干脆起身拿起了昨天晚上做了一半的化学试卷，拧亮台灯，坐在书桌前继续完成。

    陈寂夏的妈妈在离A中不远的地方给她租了一套房子，方便她上下学。对此，陈寂夏一开始并不十分乐意。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住，这感觉真不如去住宿舍更有归属感。但是妈妈坚持给她租下了房子，并把家里全部都安顿好。她到底是心疼寂夏的，只是她每年能陪寂夏的时间很少，只能不断的在金钱上弥补自己心里的亏欠。

    其实，陈寂夏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她的爸爸妈妈在她小学时就离婚了。记忆中的爸爸妈妈因为各种各样的大事或小事，总是有吵不完的架。曾经的陈寂夏以为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了爱，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发现，或许直到离婚，爸爸和妈妈之间依旧保持着些许对对方的爱。只是他们的性格都如此强势，他们都藏起了柔软，不断以坚硬执着的态度去面对事业与生活。而结果，只能是双方都被彼此身上的刺扎得遍体鳞伤。

    写完试卷上的最后一道题，刚好早上五点半。寂夏将桌上的试卷放进背包，走进了洗手间。

    今天比以往的洗漱时间整整提前了半个小多小时。陈寂夏是一个时间观念不强的人，虽然不至于天天迟到，到她每天都是卡着点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人。她把每天早上的时间精确到秒，六点整闹铃声准时响起，六点五分开始洗漱，六点十五分出门，六点三十五分到达校门口，还有五分钟，往往都是提着背包在校园里面狂奔。A中作为S市最好的高中，除了师资力量和生源过硬，占地面积也是相当可观。每次在校园里狂奔向教室的时候，陈寂夏都会在心里骂自己，发誓第二天一定早起五分钟，可第二天却依旧继续前一天的时间轨迹。

    大概，这辈子是治不好这拖延症了。陈寂夏郁闷地想。

    陈寂夏生平第一次，在早上六点十五分走进了教室。

  “咦，今天是什么日子，陈寂夏你来的可真早。”

    一进教室，陆彰就嬉皮笑脸地挤到寂夏的身边。寂夏知道，陆彰可不是在关心她今天到底为什么早来，他其实是想知道颜未今天怎么没早来。

    颜未是陈寂夏的同桌，也是最好的朋友。她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性格直爽洒脱，这也是陈寂夏最喜欢颜未的地方。16岁的少女总是有埋藏在心底的小秘密，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懵懂与敏感。而颜未却似乎对这些情绪全然无知，她永远大大咧咧地笑着，好像一点心事都没有。

    “我发誓我真不知道，但是我预感她没什么事儿，就是单纯睡过了。”陈寂夏无奈地摇了摇头。

    提起陆彰，他也算得上是A中的传奇人物之一了。他常年在课上睡觉，却丝毫不影响他大大小小的考试都不出年级前二十。就因为这样，老师们对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彰啊，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就别折腾我了。要是我考不上J大我一定拉你做陪葬。”见陆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陈寂夏用手指在脖子上做了一个自刎的动作，声调也提高了八度。

    “好好好，我消停好吧。陈寂夏，老天看在你对J大执念这么深的份儿上一定会保佑你的。”

    陆彰在胸前装模作样地画了一个十字，脸上又恢复了以往嬉皮笑脸的表情。陈寂夏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张废纸，揉成团向他砸去。

    谁都知道陈寂夏想考J大。J大是中国最顶尖的学府之一，座落在帝都。其实，陈寂夏对于J大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谁都不知道，她考J大并不是因为J大有全国最好的心理学专业，而是因为余未安。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陈寂夏在人潮涌动的A中里迷了路。学校里到处挂着彩旗，拉着条幅，一副喜气洋洋的气氛。那些和陈寂夏一样考入A中的学生，脸上带着兴奋还有些许的迷茫，开始了人生中的另一段学习旅途。

    然而，此时的陈寂夏却没有心情去体验第一天成为高中生的兴奋与迷茫，她在A中迷路了。事实上，陈寂夏是一个方向感差到爆棚的人，是一个百分之百的路痴。她明明昨天就将去高一六班的路来来回回走了三遍，可今天依旧找不到路。

    一定是今天校园里人太多了，嗯，一定是这样。陈寂夏安慰着自己，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九月的S市已经褪去了热意，空气中弥漫着清朗的气息。炎热的夏终于是过去了，聒噪的蝉鸣也似乎在一夜之间沉寂。陈寂夏抬起手看看手表，七点四十七分十二秒，还有十二分四十八秒上课铃声就要响了。陈寂夏真的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喊声报告，真的是一件让人难为情的事。

    十一分零八秒，陈寂夏心里更加紧张，脚步也慌乱了起来。喧闹的校园逐渐安静下来，路上行走的学生也越来越少。终于，在离上课还剩九分十四秒的时候，陈寂夏还是鼓足勇气拉住了从身边经过的男生的校服衣袖。

    “那个……你好，我想请问下高一六班怎么走。”

    被拉住衣袖的男生明显愣了一下，他回头看到一个脸红成柿子的短发女生，低着头在小声地向他询问。

    “高一六班？你也是高一六班的？这么巧，我也是，我带你一起去。”

    男生露出一口大白牙，向陈寂夏明媚地笑着。直到多年以后，陈寂夏依然会想起那个明媚的笑容。配着九月初秋的阳光，温暖微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