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条狗（六）

从此，我在高个子男人家安家落户。我也骄傲地成了校长家的一员。

忠诚于校长，是我的职责。我不仅要看家护院，还要当好校长的贴身保镖。

月亮还在天空悬着，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星星还在眨巴着眼睛，不知疲倦地窥视着一切。门前的梧桐树上偶尔飞过一只鸟儿，划破夜空的沉静。万物都还在沉睡。

校长已经起来了。

校长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高高的，瘦瘦的。头发略卷，乌黑发亮。眼睛炯炯有神，透露出利剑一般的光芒。嘴唇略薄。他很爱自己的仪表，每天睡前，都要洗个热水澡，赶走一天的疲劳，然后往脸上糊一层面膜。每天早晨起来，喝一杯白开水，然后开始洗脸刷牙。

今天，他格外认真。尽管头发不长，但他梳的很细心，恨不得把每一根头发都摆对位置，弄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尤其是那张脸，他洗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鼻孔反卷过来，用刷子刷刷。然后，不知往脸上涂了点儿什么粉，拍了又拍，抹了又抹。他莫非要去约会？不对呀，人家约会都是晚上，哪有早晨约会的。他要出远门吗？可没见他的妻子给他准备出远门的行李呀。今天有重要的来客吗？怎么他们没有准备任何酒菜呢。我很好奇，今天是他的什么日子呢？

梳洗完毕，他穿上那件花格子衬衣。据说这件衬衣很贵，他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到重要场合才穿。他没有打领结，也没有系领带，因为现在好多人都不那样做作了。他穿上了那件上档次的灰呢子大衣，照照镜子，还满意，就提着包出门了。连早饭也没吃。

他来到校园。校园里静悄悄的，还没有一个人来。他开始检查。他不放过每一个楼层，不放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一个瓜子皮和纸屑，特别是那些老师和学生注意不到的死角，必要时，还要用手指摸摸，然后仔细地看看手指上是否有灰尘。他还去了厕所，还特意检查了茅坑里是否有残存的粪便没有清理。

学生陆陆续续地来了。老师也陆陆续续地来了。他立即召开了全体教师会议，再次强调哪些地方没有打扫干净。他呵斥道：“局领导大约九点半到。第一节停止上课，再次打扫擦洗，务必干干净净。哪个班级做不好，扣班主任的绩效工资。立即行动。”

老师们散了。

有一个女老师很不满，板着个脸，瞪着个眼，不平之气从鼻子里口腔里不停地往外冒，我闻着都难受。她怒气冲冲地走出会议室，边走边骂：“什么破检查？昨天已经三节课没有上，今天又是一节课，到底检查重要，还是上课重要？”

旁边一位男老师说：“你就是一个当差的，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修生养性啊。”说罢，给他做了个鬼脸。

她笑了笑，但脸色很难看。

校园里又是一阵喧闹，扫地的，擦玻璃的，擦栏杆的，浇花的，拔草的……一直忙到九点十分，学生才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老师们走进教室，装模作样地讲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时地看着窗外。

校长还在不停地巡视。我似乎能听到他不平静地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