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大圣真的死了吗?

提起《西游记》,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唐僧连番数次错怪孙悟空,将他逐回花果山的情景,最严重的一回还撂下了“猴头!我再与你见面就下地狱!”这样的狠话。

依着孙悟空发起无名火来连无辜的人参果树都能连根拔起的脾性,他本该是一去不回从此天涯路人,不管你唐僧是死是活才对。但实际上每次师徒大吵,兄弟阋墙之后,一遇上什么妖魔鬼怪,出手搭救的还是他。

我小时候每每看到这些片段都会被气得牙痒痒,即看不起迂腐愚昧满口仁义道德的唐僧,又理解不了次次妥协逐后归队的孙悟空。在这支队伍里,孙悟空这个大师兄既要照顾能力有限的唐僧,又要兼顾老实巴交的沙僧,常动凡心的八戒。既然这样,何不回归花果山,做潇洒自由一呼百应的齐天大圣?

想起当年狂气冲天的大圣,他大闹天宫,横扫十万天兵天将,一怒之下还敢把玉皇大帝赶下龙椅的无敌风姿是多么出彩。就算面对满天神佛亦能面不改色,可以满不在乎地嬉笑道:“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皇帝老儿,你的位置也该轮到俺老孙坐坐了。”

那个时候,我想悟空是骄傲的,修道不余百载,却能傲视天下。但看看西游路上的悟空,屡屡受制于人,这不由得让我心生疑问:当年意气风发、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无敌大圣去哪里了?

究竟是那翻不出的如来佛祖的五指山,还是被压在五行山下的那五百年时光,抑或者是观音菩萨给带上的紧箍圈和唐僧一生气就念出来的紧箍咒,把他的锐气给磨平了?

所以才会有人说:“西游路上的悟空已经不再是原来闹天宫的悟空,原来的石明灵猴早已消失于天地之间,西游路上的悟空只是一只披着石明灵猴的外壳,没有了自己的灵魂,成为如来、玉皇清除不听话障碍的实力打手。”

但,那个敢闯敢闹的齐天大圣真的死了吗?

这是一个容易引起争议的话题,豆瓣、知乎、天涯等各大网站早已为这个命题争了个遍,各都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理,但无论怎样个辩法,大都是认为大圣已死,只是死法不一样而已。

我对此却无法认同,我只是觉得,正如俄狄浦斯一样,齐天大圣认识到了命运的不可抗性。罗曼罗兰曾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仍然热爱生活。齐天大圣就是这种英雄主义,所以他的人生阶段也是在不断地进化:从石猴到大圣,最后成为斗战胜佛。

西游里的悟空主要分有两个时期,而这两个孙悟空很有意思:一个是闹天闹地闹天宫、斗妖斗魔斗仙佛的齐天大圣;一个是西游路上斩妖除魔,一路忠诚地护卫唐僧安危,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后圆满成佛的斗战圣佛。

还是顽固的石猴时,菩提师祖教了他筋斗云和七十二变,学成下山时还懂得问师傅名讳,听到师祖回复他“你从哪里来,便从哪里去就是了”就堕泪,那个时候孙悟空已经完成了基本的道心开发。

到后来自称“齐天大圣”,有七十二般地煞变化之功;筋斗云亦有莫大的神通;善能隐身遁身,起发摄法;上天有路,入地有门;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水不能溺,火不能焚,可以说是极其意气风发的。就如其所说的:“那些儿不能去。”

书经都讲:寡欲则不役于物,方可直道而行。大圣一开始只是希望能保护众猴,挣脱生死伦常,才前往远方学道,但是学成归来后,却想得到更多。闯龙宫,夺神针;闹地府,消生死;偷蟠桃,反天宫;花果山上称大王。

这一件件大事,看似为了众猴的安危而做的,或是不满天庭的安排而为的,但细想一下,这种种行为都是没经过思考,拍大脑就做的。

闯龙宫,夺定海神针时,一心只想着自己的武器,却没有考虑到东海失去定海神针会是怎样;闯九幽地府,在生死簿上消花果山众猴的名字,虽然是为了众猴着想,但却没有考虑这是否会破坏三界生死平衡……

齐天大圣无疑是自由的化身,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就去哪,但却是充满着调皮任性,无视规矩,是一只令人喜欢却又头疼的熊孩子。

回想一下,这个时候的悟空,和年轻的我们是何其相似呀。

青年时代的我们就如初生之犊,对这世界懵懂无知却又充满好奇,有一股不畏虎的劲头去探索这个世界。担心、畏惧、失败,这都是不事,肆意青春,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是王道。心里总想着诗与远方,从不怕跌倒,摔倒后也可以骄傲的地说道:“我还小,我还有大把时光可浪费,我的路还长着呢。”

这时的我们就像《悟空传》里不服老天,棍指苍天的孙悟空:“苍穹动摇时,我放声大笑,挥开如意金箍棒,打它个地覆天也翻,从今往后一万年,你们都会记住我的名字——齐天大圣孙悟空。”

不过俗话说得没错,天欲令其亡,必先使其狂。齐天大圣如此张狂,尝到的苦果就是被压在五行山下整整五百年!

狄更斯写过一首这样的诗:

假如我没有见过太阳

我也许会忍受黑暗

可如今,太阳把我的寂寞

照耀得更加荒凉

我想孙悟空就是这种感受,正因为曾经足够自由洒脱不受拘束,那被囚禁的五百年,那失去的自由才更鲜美得让人发狂。

但他不能再狂,他只能冷静,用500年时间,去想明白很多事情。

从五行山下走出来悟空,变了,变得成熟了。相对于以前的懵懂冲动,西游路上的悟空,做事情,想事情,比以前收敛了很多,考虑也更加周全。

以前不愿受任何势力低头的他,现在却愿意一心一意保护唐僧;以前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他,现在变得没有以前那样冲动,锋芒没有以前那样尖锐,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懂用各方力量来解决问题。

虽然依旧鲁莽冲动,但看事情比以前更通透,看到八戒动了凡心还会教育他:“这个是各人的功果,你莫攀他”,行事也比当初考虑得周全了几分。而且明白肩头所负重担,即使是被师傅无情赶走的时候,临走还嘱咐沙僧要照顾好师傅。

我认为这就是成长!

就像我们,带着年少的高傲,仰首挺胸地步入社会,发誓要做了不起的人,却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某天夜半忽然醒来,站在寂寞的阳台,发现以前无论我们做错什么事情都会包容我们的世界不见了,换成了无论我们怎样努力都会被嫌弃的社会。

而各种压力也接踵而来:工作的压力、同事的竞争、上司的职责、家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向我们声明:”孩子,快醒醒吧!”

面对这些压力,我们也开始慢慢改变了,我们的头慢慢地低了,腰板子也慢慢地弯了,变成我们以前很讨厌的大人。面对上司我们会谄媚地奉为,即使你看到他就会倒胃口;面对同事我们会大声笑着打招呼,即使在你心里他就是一个大傻叉。

面对这些,我们可能会说:“这大人,真是无趣。”或许是无趣吧,但这也正是我们走向成熟,结出美味果实的养料。

当然,我并不是说成熟,长大就一定意味着要变得圆滑、要变得谄媚、要变得表里不一,我这里指的是共存。

共存,才是王道!

人人是社会的一员,社会有每人的一份。如果我们总是像往前一样充满棱角,愣头愣脑,不顾周遭人群地往前冲,不仅会伤到别人,也可能会使自己撞得满头是血。

成熟,并不是指要彻底地放弃自我,而是要与周围人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使大家能够共同安身生存。

相比于以前,西游路上的悟空更懂得共存之道!

以前,看《悟空传》曾看到里面描写一首歌:

如果失去是苦,你还怕不怕付出;

如果坠落是苦,你还要不要幸福;

如果迷恋是苦,该开始还是结束;

如果迷失是苦,这是坚强还是执迷不悟。

最后,我想再加多一句:

如果成长是苦,是该放弃还是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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