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起点

  阿西莫夫《永恒的终结》发表于1955年，其时作者与妻子已经完婚十年。然而这一个围绕着主人公情感展开的故事之中，男主人公却活脱脱一个在爱情中青涩胆怯的geek宅男。哈伦面对坠入爱河时陌生感受的恐惧、面对诺依时手足无措的慌乱、一头陷入爱情之中的盲目，不由得让人感叹，好的作家对人性果然把握得透彻入骨啊。

  顺着爱情这条线继续说。在爱情当中，我们所爱着的那个人，ta有着各种各样的特征，比如ta喜欢天蓝色，比如ta的耳垂是圆的，比如ta说话时喜欢把手指头放在桌子上一敲一敲。这些小小的特征组合在一起，成为了我们爱着的那个ta，而且只是ta。克隆出来的ta，或者平行宇宙中的另外任何一个人， 都不是那个我们爱的人。这就是爱情的精细，也是人性的微妙。

  在一切程序设定都异常精确，甚至能够把计算失误率降到0.01%的这样一个时代中，再精密的程序或者管理制度也不能控制（或预测）到身处其中的人的心理变化，例如爱情的产生，或者是“时空思乡病”而影响到的对某一个时代的认同等情况的发生。人性是多么地复杂。

  其实，人性在科幻小说的套子里更能透彻地表现出来，因为好的科幻作家能够构建出一个脱离现实的极端的情境，把人性外层因日常琐碎而被掩盖起来的外壳扯碎，露出最赤裸裸的事实。科幻小说之让人欲罢不能，除了作者无边无垠的奇妙想象力，人在冰冷的机器世界环境下给出的反应更是直面现实，令人着迷。我那么喜欢《三体》的原因其实就在于叶文洁这个人物被赋予的背景、经历以及她的行为，如此绝望而又真实。

  因此，在《永恒的终结》最后，主人公决心打破时空穿梭的因果循环链，不再以“消弭人类的痛苦”为借口更改历史，让人类的时间依其自然的状况线性前进，直接开创了太阳系地球人类辉煌的“银河帝国”历史。这一部短短的作品却直指阿西莫夫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巨著《基地》系列，不由得让人心潮澎湃。事实上，尽管多了灾难和苦痛，但比起安于宇宙一隅的人类历史，银河帝国这样伟大灿烂的历史才是真正的永恒。

  最后，对于所谓的“永恒之人”而言，这个阶级可以决定什么样的未来，什么样的现实才是对整个人类最好的一种。但是对于那些在某些备选现实之中，特别是对于那些身处被遗弃的现实方案当中的单独的个人，甚至是对某一个具体的人来说，他们可能将会不复存在。这就涉及到了一个很多人所讨论的问题，正如前段时间社交网络上讨论颇多的哈佛关于正义的公开课所提问的：十个人是不是比两个人更重要？两个人是不是比一个人更重要？一个守法公民是不是比一个罪犯更重要？这是一个带有哲学意味的问题，我估计我终此一生也得不到自己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