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风球（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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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八号风球的那天，是戴西在香港入职的第一天。

四十多岁秘书递过来一张清单，简明扼要，戴西一步步照做，默默地没有多问，毕竟不是刚入行的新人，三十岁。Club Monaco的真丝衬衫配不规则剪裁的Tibi半裙，有一点越线，但又不会过分，穿不入流的套装的只有实习生。

收到八号风球的邮件，Managing Director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轻轻讲一句，大家可以回去了。戴西不晓得该不该走，身边澳洲女同事立即拿包走人，打个招呼see you tomorrow，可对面台湾男依然戴着蓝牙耳机和客户打电话，侧面那位ABC女同事没有动静。MD的办公室门开着，只听得到键盘声。八号风球，是一场狂风暴雨么？戴西索性离座去楼上星巴克买杯咖啡，耽搁点时间看看情况。据说在办公室里开间星巴克是前任亚太CEO的提议，这样员工连办公室都不需要离开就可以买到咖啡，同事聊天也首选这里，只是难免遇见熟人。

看到卓辉的时候戴西有个瞬间是空白一片。她知道他离开律所之后转到了机构,可是也没有想到是同一间金融机构。她一眼看到他无名指上戒指，据说中环戴戒指的男人是主动给自己贴一张值得信任的好人标签。她用一种询问的眼光看过去，说了声hey, haven't seen you for a long time. 卓辉抬头的时候，停了一秒钟，I have to go，T8 is in force, 留下一个背影给戴西。也不是没想过重逢的场景, 但千万种可能里面从来没有想到是这样意外又平淡，还要用英文对谈。

戴西看着那个背影，仿佛并不熟悉，拿着美式咖啡下了电梯。回到办公桌，MD正在和谁在电话里争执什么，台湾男还是没有走，秘书和ABC都不见了。戴西坐下来看邮件，未读里面有一封MD的邮件，收件人正是戴西和台湾男，抄送整个亚太地区的销售团队和伦敦大老板，MD提醒这两人尽快离开办公室，要按照公司手册在家办公。戴西抬头看了一眼台湾男，他还在电话会议里。戴西并没有回复邮件，关了电脑，收了包，径直离开。她从不归类自己，也不站队，她奉行就事论事。全球销售总监在上海办公室短期停留期间，注意到她，力邀她到香港加入亚太总部，只是在她到香港的前一周，这位总监从纽约离职加入竞争对手行列。关于她从上海调来香港的版本也有好几个，只是戴西从没有放在心上，听到也都是笑笑，不否认也不解释。

出地铁的时候，她才感受到八号风球的力量，骇人的暴风雨，雨水冲刷而下，打伞只是徒劳。她一步步慢慢走，高跟鞋在深浅不一的水坑里找支撑点，淋湿了并不难看，摔一跤才难堪。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保安已经打了伞来迎她, 暗叹一声租金昂贵也是有道理。侧面有个人影疾步赶来，她人一滑，一个踉跄站住了，伞却是掉在地上，卓辉怔住，看着她捡起伞，在保安的护送下走进了小区。她知道是他，只是她不愿再想，她不喜欢同一天里有二个意外，她只想要一个热水澡和一杯热牛奶。

百转千回的，还是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