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童坠井事件中的人性悲凉

舒圣祥（微信公众号：书生香评）

连日来，对保定蠡县坠井男童的生命大营救，牵动着无数人的心。经过500多人、100多台大型挖掘机107小时的救援，终于找到了落井男童，遗憾的是，孩子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男童爷爷向救援人员的那一跪，让无数人动容。就在很多人以为此事行将收尾之际，事件再起波澜：据多家媒体报道，男童家属在医院闹事，还殴打了120司机。

为了一个不慎坠井的孩子，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持续救援，从当地政府部门的重视，到社会方方面面的参与，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实在是一幅暖心的画面。虽然结果是悲戚的，小男孩最终等不及500多人的搜救，但是，尊重生命的理念永远不会多余，更不会白费。男童爷爷的那一跪，被很多媒体做了最温馨的解读，救援者的尽力与被救者家属的感恩，谱就了一曲和谐的旋律。

如果要说这里面有什么杂音的话，是当救援进行了很长时间却一无所获时，网上有些人开始讨论值不值得。这样的讨论既有局外人的残忍，也有局外人的理性。因为根据此前类似坠井事件的经验，一个孩子坠井那么长时间，基本是没有希望的。今年3月份同样发生在保定的另一起男童坠井事件，救起来才花了8个多小时，孩子已经没了。何况这次的救援时间，要长十几倍。

换位思考一下，局外人的理性更多仍是一种看客心态，不应随意剥夺家属期待奇迹的那份希望，尽管那希望可能显得十分微弱。所谓尊重生命，有一条，就是不轻言放弃。孩子被找到后，家属有没有殴打要把孩子送去火葬场的120司机，有没有在医院闹事？网上有视频，应该是事实。人群聚集，在不冷静的状态下，很可能发生过激行为，将对方职业的行为，解读为冷血的不负责。这让守候了那么长时间的医护人员，难免心寒。

面对突如其来的悲剧，人们越是难以接受越是容易情绪激动，医护人员是宣布悲剧成真的最后环节，而且常被期待拥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和阻隔阴阳的力量，所以，医护人员往往成为悲剧的间接受害者。从人性弱点的视角来理解，男童家属的表现与那些有着明显经济利益意图的医闹，应该并不是一回事。

男童父亲已经发布声明，强调家属从未提出任何赔偿，也没想过用逝者获取任何东西。相比家属的“除了悲痛只有感谢”，有媒体却发表评论认为，村委会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村委会主任还应承担刑事责任，至少是行政责任。凡是出了事都是政府的过错，无分意外与责任划分，这样的媒体审判思路，同样是一种人性恶的表现——局外人的理性背后，满满的都是局外人的恶意。

男童坠落的枯井建于上世纪90年代末，由中孟尝村几家村民合资而建，成为枯井后曾在井口放置有覆盖物，但不知何时被人挪走。有两点不容忽视：一是，枯井有主，不能一棒子直接打到村委会；二是，枯井之前有覆盖物，被人挪走有意外因素。

虽然在事后看来，枯井未被及时填埋是个显而易见的隐患，但在事前，井口放置覆盖物的处理是被村民认可的，当地村民也从未教育孩子要注意枯井，说明媒体事后描绘的枯井问题，只不过是典型的事后聪明式偏见。当地政府已经开始在全县范围内排查枯井，事后聪明谁都会，但不能据此推断，没有事前发现所有安全隐患，就一定是玩忽职守。

谁家的枯井谁负责填埋，村民之间互相监督，政府部门负责排查，血的教训必须吸取。但是，以事后聪明式偏见，动辄大搞舆论审判，无非是另一种寻找替罪羊而已。

文/舒圣祥（微信公众号：书生香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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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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