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生活小说（周更）】活色生香的都市情缘（3）崩溃的乱世枭雄

经历几轮讨论，张晓东倍感焦灼、郁闷，专题讨论会的效率太低，与会人之间的对话让人有种你在“西游”我在“红楼”之感。有一种东西叫做企业文化，可惜中康没有，所以，想彼此顺畅地交流需要硬生生地在会议中磨合出来。资历浅的“年轻人”从好公司跳过来，自以为做了几个项目看了几本技术参考书，懂了几个专有名词就对前辈不屑一顾；资历深的“老家伙”也没有个前辈的样子，非但对年轻人不予提携反而在言语间设计陷阱等着年轻人跳进来出丑，年轻人一翻轻佻傲慢中了计，老前辈话峰一转立即给年轻人来个迎头棒喝，玩弄于股掌，一翻嘲弄。几个回合之后，双方便结下梁子，再不能愉快地合作。

中康的乱与滥，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张晓东算是领教了。想当初，他接到中康的offer之后，曾对中康做过调查，又向业内的至亲好友征询了意见，十之八九不建议他去中康发展。可是，张晓东没能抵制住中康HR开出的高薪和高职位的诱惑，以及给他画的那个关于股权的饼，最终还是就范了。张晓东弃了老东家来中康，本质上不是中康的HR有神通，是张晓东愿意相信他想相信的。其实，你若不贪，没人骗得了你，若真上了当，多半是你自己骗了自己。

正值年中，公司开完中期会议面临着向金主们汇报业绩，业绩指标不过硬就只能给金主们讲故事，使其望梅止渴，只有金主们有了信心，投资才能源源而来。因此，中高层们乱作一团，都盘算着在业绩不达标的情况下，如何让金主看到中康的潜在价值，一群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天天关在会议室里开会，张晓东也是其中一员。张晓东痛恨领带，勒得他不自在；他更痛恨西装，整个身体被包裹得像一只粽子，行动受限。

每天，张晓东身心俱惫地回到家，仍然需要关注中高层工作微信群里的动向。张晓东开始痛恨微信，痛恨一切高科技，在人和高科技捆绑之后，活得越来越不象人，象网络平台的终端。张晓东被累成了狗！每每烦躁之时，张晓东都用这句话鼓励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的妻子倒是贤淑，对于张晓东的早出晚归，被工作捆绑无暇顾及家务的状态，以及她因此遭受的冷落，虽然颇有微词，但是想一想张晓东工资条上的数字，各种不满随即烟消云散，因此他们夫妻关系尚属融洽。

张晓东从会议和各部门之间的工作合作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中康的中层领导喜欢相互推诿，大家的着眼点不是如何把事情做好，而是如何规避问题和逃避责任，这些所谓的“精英”的丑态被张晓东看在眼里，这些嘴脸另他感到不齿。这一弊端总裁于红红也是心里明镜似，但是对于中康的疾患她找不到治疗的办法。她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这帮老狐狸全都扫地出门吧！毕竟优点还是多过缺点的。于红红只能在其间调停周旋，这边哄一哄，那边压一压，总之最后事情有人去办就好。

张晓东失望了，他认识到，在中康这样的体制里，想干出点业绩，太难了！内耗太大！他来中康除了“仕途”已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厌倦约定俗成的按部就班。成熟的企业大抵如此，几乎所有工作都被公式化、流程化，中层不需要做太多额外思考，按照公司的各种流程去做就好。这让张晓东觉得生活太平淡，不够刺激，他觉得他是应该乱世里出的英雄。他在养尊处优的环境里担心起来，他怕自己被这种状态扼杀掉还不自知，慢慢的失去活性。如今中康虽然给了他空间和舞台，他却发现自己又被另一种无形的绳锁绑架了，那就是中康的人浮于事。他看得出于红红改革的决心和态度，但是她毕竟能力和眼光有限，个人实力允许。中康的业务太新，摆在中康面前的是一个大大的市场，中康若成功，他也成功，若说中康倒下去，依张晓东的估计还没那么快，毕竟金主们信心很足，仍在不停的烧钱。对于这种新兴业务，金主们更看中概念，然后利用这个概念再去找其他金主来，中康终极目标是通过一系列运作走向资本市场。搞风投的就是喜欢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要不怎么叫风险投资呢？他们花大把银子赌的是企业的未来，而不是现在。张晓东想，如能顶住压力，在中康卧薪尝胆两年，这个工作经历将会能成为他职涯闪亮的一笔，况且目前的年薪很诱人，所以，再苦再难，他也得忍。看来，这个“总”的称呼也不是白来的，分量很重，这让他想到一句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经过一番艰苦的运作，张晓东得到了他想要的蛋糕。可是，这块蛋糕太大，太难吃了，食材成分也太复杂，一开始，张晓东无从下口，后来尝了一小口，发现难吃的程度超乎想象。

张晓东在中康横空出世，他目前对中康的认知，除了眼里看到的表象，就是于红红向他传达的意图和要求，至于每一个故事的来历和隐藏的历史背景他都不了解。然而，和他有工作过往的中层领导却以他了解一切为前提向他汇报和请示的，这导致张晓东的每一个决策都做得如履薄冰，惊心动魄。他试着找马静去了解一些情况，可是马静给他的信息大多带有个人局限性和偏见，当他沿着马静提供的线索去探寻时，发现事情并不是马静认为的那样，马静让他失望了。最让张晓东劳心的是他不能每件事都直截了当的去问之前怎么样？这显得他太没有水平，高高在上的人就要象神一样的存在，在下属面前保持高冷，他觉得这些都是必要的。他想让下属知道，他张晓东是严谨的，是认真的，是能够洞悉一切的，所有人都别想在他面前耍滑头。

张晓东在中康树立的那种一丝不苟的人设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就拿今天的技术方案讨论会议来说吧，之前他曾指示过部长们，要求他们把他的指示传达下去：以后所有方案确定之前都要他过目，重大方案务必开会讨论，需要方案负责人对方案详细剖析后形成PPT文案讲解，PPT的形式和要素，他也得部长交待过了。他本想反他老东家方案汇报会的演示模板发给部沿袭，可是他觉得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只需对下属提要求即可，下属必须去思考如何满足他，凭他以往的经验体系，这样的要求是不肖细说的。可是，在二级部长的眼里，张晓东这个级别的高层去审具体方案就有点做得太细了。他们更多的期望是张晓东给出明确的方向和整体的规划。这一点张晓东的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因为他对中康的业务一知半解，想通过评审方案了解中康的过往。

这是张晓东在中康的第一个方案评审会。方案负责人拿了一张具体的任务分解表，据此作为评审输入资料，想以这个为蓝本阐述他在方案设计上的想法。张晓东强忍怒火听完汇报。他想：我要的是技术方案，你却拿个派工单糊弄我。你是觉得我不专业，还是你不专业？最后张晓东指着投在墙上的演示稿说：“你这样细节的东西只适用于向二级部长申请资源，在你的文案里，我看不出你的设计思路，看不出你要采用的技术。你说你这个项目有课题需要调研，那么你告诉我哪里体现了？调研这个课题你需要具备什么样技术能力的人？要调研多久？如果调研结果是技术平台不支持，不可行，你的预案在哪里？”让他更为恼火的是，方案负责人好像故意和他做对一样，总是答非所问。二级部长很滑头，始终在中间充当和事佬却不具体推进解决问题，这些张晓东全都看在眼里。

张晓东虽然仁忍不发，但是内心已经怒火中烧了。最后，他耐着性子要求方案负责人提交一份技术路线规划，黑着脸离开会议室，在场的人都看出了张晓东的不快。

会后，二级部长拍着方案负责人的肩膀说：“兄弟，张总要的是方向性的东西，你把你工作任务分解情况和他说，时机早了点，刚才把我急坏了，给你使眼色你又看不到。让领导顺心点，和他对着干，对你和我都没好处，他对中康的业务不了解，不知道这里头水有多深，难免想得单纯，他要啥，你给啥，别太死心眼了。你把他要的东西做完，然后给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接下来的日子你和我要共患难喽！”

方案负责人一脸苦笑，不再言语，委屈地想：人在职场，最悲催的一种情况就是你的上司知道得没有你多，不了解你的专业还事无巨细的指手划脚。非但无法指导你工作，还不断的给你添乱，作为下属，要小心翼翼的把你的leader教会，催熟，这样你才能顺畅的继续你的工作。

中康于张晓东，张晓东于中康，必将经历一场磨合。在下属眼里上司都是傻逼；在上司眼里下属都是智障。上司、下属，一上一下，就是一对矛盾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