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都察院御医
之前看过一部名为《河西走廊》的纪录片,片子拍的很有味道,雅尼作曲的同名主题曲也是凄婉悠扬,听着就仿佛能想象到河西走廊的千年沧桑。
河西走廊这片土地有着太多独特的历史。河西走廊,是霍去病气势如虹的汉家铁骑,汉武帝“张我肘腋”的河西四郡;是张议潮克复沙洲的归义军,历代文人吟诵的“西出阳关无故人”,是屹立于茫茫大漠的天下第一雄关,是一路悲壮前行的工农红军西路军,也是连通东西,跨越千年的丝绸之路。
如果说之前行走过的那些山山水水是旅行,那么这一次的河西走廊之行某种意义上更像是一次朝圣,我急切地想在这片土地上亲身感受到那些文字记录的过往。于是在金秋时节,我努力挤出时间,踏上了西行之路。
第一站:兰州
几千年来,无论交通方式如何进化,从东亚地区深入内亚都要将兰州作为出发点。从兰州向西,地理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越来越迥异于中原,对古代穿越丝绸之路的商旅行者来说,兰州就是旅途上最后一座人间都市,接下来的万里行程大部分都将在地狱一般的环境中跋涉。
对于今天的游客们来说,兰州的意义依然只是一个旅行集散地。但这座城市其实同样值得稍作停留。兰州本地的导游经常用“五个一”来概括兰州的看点,在兰州停留的两天,我算是体验了其中的三个。
一条河
兰州地形最大的特点就是两山夹一江。城市南北两侧都是连绵的群山,中间是奔腾而过的黄河,兰州城区就在这狭窄的山间河谷中蜿蜒分布。对黄河来说,兰州是一个重要的分界线。从兰州段往上游直至巴颜喀拉山脚下,黄河都在青藏高原上流淌,这一段黄河经过的都是人迹罕至的高原地带。兰州是黄河遇到的第一座大城市,从兰州往下,黄河就进入了中华文明核心地带,从河套到黄土高原,从中原到齐鲁大地,一代代炎黄子孙在黄河的哺育下繁衍生息。
兰州还是黄河颜色的分界线。兰州之上的黄河水质清澈,与其他高原河流毫无二致。而到了兰州段,黄河便进入了地理环境迥然不同的黄土高原。疏松的黄土被高原上奔流而下的河水冲刷,跟着河水向前翻涌,也将原本清澈的河水染成了黄色。当黄河经过兰州市区时,呈现的样貌已经与下游的“泥沙俱下”几无二致了。
兰州主城区一带,群山与黄河留给城市的开阔地域极为有限,尤其是黄河北岸,几乎紧贴着城北的山脚,所以黄河南岸几乎就是兰州主城区的北侧边界了。不过北岸的山也不是光秃秃的一片,从黄河铁桥穿过黄河便是白塔山公园,因山上有一座始建于元代的白塔而得名。
白塔山公园是一个几乎每个城市都有的那种市民休闲公园,对游客来说,这里最大的看点不是山上的白塔,而是兰州城的全景。站在白塔山山顶向南俯瞰,整个兰州城区的景观尽收眼底。
一座桥
大江大河自古便是天堑,在古代,兰州人要往返于黄河两岸只能通过摆渡船或羊皮筏子,明代初期,兰州人在黄河上建起了一座浮桥,直到二十世纪初期,这里才建立起第一座永久性桥梁,这便是白塔山公园脚下的黄河铁桥,因纪念孙中山,也被称为中山桥。
黄河铁桥修建于1907年,当时的清政府已是风雨飘摇,更无力在偏远的大西北自主建造一座跨江大桥,这座桥的全部零件都是在德国生产,然后跨越半个地球运到中国的。桥梁零件通过海运到达天津后,再通过铁路运到郑州,而郑州到兰州这一段不仅没有铁路,连像样的公路都没有,负责运送的官员只能使用最原始的牛车马车,分批驮载这些代表当时最先进生产工艺的桥梁零件跨越千里黄土高原。直到一年多之后的1909年,桥梁零件才全部运到兰州。不过在当时那个局势动荡不安,行政运转混乱的情况下,全部零件能一件不少地到达兰州,也算是个奇迹了。
黄河铁桥建成后,一用就是一个世纪,一百年间,黄河铁桥见证了交通工具从马车到轿车的进化。直到2004年,黄河铁桥才结束通车,改为只供步行的观光桥。我从白塔山下来已是黄昏,但桥上的游人依然很多,夕阳斜照在铁桥青灰色的钢梁上,反射出一片金黄,让铁桥也染上了滔滔河水的颜色。
铁桥以南不远便是张掖路步行街,这里是兰州最老牌的商业街,华灯初上时,街道的繁华丝毫不输于东部发达城市。步行街再往南数百米是正宁路小吃夜市,虽说现在各大城市的小吃街已经同质化,但游客要体验兰州特色美食,这里依然是首选。
一碗面
说到兰州美食,绝对不能不提的是兰州牛肉面。虽然兰州牛肉面早已遍布全国各地,但不太喜欢面食的我还从来没有吃过。到了兰州不吃一碗那就说不过去了。兰州街头的牛肉面店到处都是,我随便选了酒店楼下最近的一家,点了一碗最普通的面。现擀的面条抓一把扔进大碗,撒点葱花,来一大勺熬好的牛肉汤,添入一小勺红油辣椒,再配上一小碗切好的牛肉,标配的兰州牛肉面就算是齐活了。至于吃起来的味道,用最近流行的梗来说就是“真香”,不爱面不爱辣的我在兰州第一次体验到了面食的魅力。
大概是在大城市待久了,吃惯了精细的饮食,到了兰州之后,不仅是招牌的一碗面,就连街头普通早餐店里的炒面、面包、油炸糕什么的都让我觉得美味,或许是唤醒了我对小时候农家粗放饮食的美好记忆吧。
除了面食,不能错过的还有羊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动物也一样,甘青地区的地理环境天然适合牛羊生长,这里的羊肉膻而不腻,吃起来直让人怀疑之前在东部城市里吃到的羊肉是不是假的。
对了,兰州“五个一”中的另外两个是一个筏子——羊皮筏,这是兰州老百姓传统的渡河工具;一本书——《读者》,这应该是中国影响力最大的文摘类杂志,也是现在各种鸡汤文学的起源,远离中国文化中心的西北深处能诞生这样一本影响全国的文学刊物,兰州人将其作为兰州的代表之一也是实至名归了。
出发
两千多年前,十九岁的霍去病率军出征河西,大军经过兰州时曾短暂停留修整,然后气势如虹地将匈奴人逐出河西走廊,立下不世之功。两千年后,我也准备好从兰州出发,沿着一代代先人留下的足迹,踏上这条传奇之路。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