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他连备胎都不是
来源丨我是九爷（ID：qingaishi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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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许鹏辉来岳小俊的鲜榨果汁店应聘时，岳小俊正跟陈虎掰扯水果价格。
陈虎想抬高一点，岳小俊想压下几分，俩人掰扯得不亦乐乎。
后来陈虎见说不过岳小俊，嬉皮笑脸道，按你说的价格也行，你嫁给我，每天免费送都可以。
旁边俩店员小妹瞅着他俩直乐。这半年多，这一幕经常上演，陈虎明摆着在撩拨她们年轻的女老板。
岳小俊也不恼，只回陈虎一个字，滚！
然后这个字，就不偏不倚落进了刚推门而入的许鹏辉的耳朵里，他愣了一下。
岳小俊也愣了一下，许鹏辉是披着初秋不急不缓的午后阳光进来的，整个人明晃晃的。
十八九岁吧，应该是新生。五官干净，高高的，有一点儿清瘦。
这是个气质清澈的男生，但家境一定不太好。许鹏辉白衬衫很白，但材质很差。牛仔裤不会超过五十块钱，一看就是地摊货。蓝球鞋很旧了，褪了色。
感觉岳小俊在打量自己，许鹏辉的脸微微红了。
岳小俊赶忙把目光从他衣服上移开，问道，那个，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岳小俊凭直觉，许鹏辉应该不是来买果汁的，他不像喝果汁的男生。
果然，迟疑一下，许鹏辉微微红着脸说，请问咱们店里需要小时工么？周末也可以做全天。
需要。岳小俊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不需要。几乎与此同时，陈虎也面无表情答道。
许鹏辉被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弄蒙了，看看岳小俊，又看看陈虎。
陈虎翻个白眼一眼，岳小俊，你啥时要招小时工了？
岳小俊也翻个白眼，用得着告诉你么？赶紧送你的水果去吧，小心回去晚了你爸扣你工资。
陈虎被噎住了，悻悻看岳小俊一眼，扔出来几个字，岳小俊你就作吧。
说完搬起空的水果筐出了门，开着他的那辆小客货车绝尘而去。
岳小俊笑盈盈地对站在那里愣怔的许鹏辉说，坐下说吧。
很快谈妥，许鹏辉每天下午到晚上在店里做三个小时，每小时八块钱，管一份盒饭。
周末两天按天计，每天发六十。
许鹏辉很满意，甚至有些激动。
岳小俊也很满意。
然后许鹏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经验，要先学。
一个店员小妹插嘴，我教你。
岳小俊白她一眼，转头跟许鹏辉说，没什么技术含量，你看看就会了，不用教。
这是事实，无非洗水果打果汁接果汁封口打包这种零散事，手脚麻利点儿嘴巴甜一点最好再多笑几回也就足够了。
许鹏辉这张脸，笑起来应该很招人喜欢。
果然，许鹏辉一个下午就成为熟手。他很聪明，手脚麻利，笑容也够诚恳。
其实陈虎说的没错，小店没有许鹏辉也能忙得过来，生意到底没好成那个样子。
再说大学城这一片，光是这种鲜榨果汁店，少说也有几十家。
但架不住人流量大，做下来，养活这几个人绝不成问题，也不多一个许鹏辉。何况工钱没多少，也就够他生活吧。
有次店员小妹问岳小俊，姐，你不会是看上这个大学生了吗？
岳小俊懒得回答她，也不想告诉别的人，那天突然做了这个决定，不过是那天看到许鹏辉那身行头，动了恻隐之心。
岳小俊也穷过，虽然如今也没富，但那时候是真穷。
一是家境不好，再就是岳小俊妈去世早，她爸娶了后妈生了一对双胞胎。
也不是后妈苛待岳小俊，只是靠着岳小俊爸一个人的工资，根本养不起这么一大家子。
岳小俊上学时成绩也不是很优秀，高中毕业就出来找工作养自己了。
人生真的不都是小说和影视剧里那样。
没学历，岳小俊只能干些服务生促销员之类的活儿，后来才在一家连锁的果汁店待下来，因为比其他店员都拼，老板娘挺喜欢岳小俊，后来投资了大学城这家店。
岳小俊也就是挂了一个老板名号，但招个小时工这种小事还是能做主的。
外人不知情，觉得岳小俊也算是小有成就的惬意女子，二十岁，有自己一片小店，还顾着两个半店员，挺牛气的。
那半个店员，就是许鹏辉。
简单说，岳小俊想帮帮他。并且，岳小俊也挺佩服许鹏辉的，他完全可以申请贫困救助或助学贷款，但他首选是自助，是自己靠自己。
这一年，许鹏辉19岁多一点，从甘肃某地考到郑州来读书。
他丝毫没有掩饰家境的贫寒，那种贫寒来自母亲患上一种治不好的慢性病，每个月吃很多药控制病情。
家里靠种苹果度日，收入本就不高，有两个老人要赡养。许鹏辉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
每一分钱对他都弥足珍贵。岳小俊这儿工资是不多，但足够他一日三餐吃饱肚子，换季时添件衣服鞋子。
有次陈虎取笑岳小俊，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陈虎不是傻子，岳小俊不说，他也知道她怎么想的。
岳小俊一笑置之。其实用了许鹏辉，她根本不吃亏，店里原本都是女孩，难免单调。
许鹏辉的颜值虽然不是特别高，但眉清目秀，邻家哥哥那种气质也吸引了不少小女生来凑热闹。
有他看店的时间段，女顾客和营业额都有所增长，足够他挣出自己的工资。偶尔还有利润。
半年后，岳小俊便给许鹏辉涨了钱，时薪十块，日薪八十。
结果陈虎又骂岳小俊，奸商。
岳小俊也不知道怎么描述陈虎，这是个家里做了多年水果批发的小土著，时年24，有一个相当不入流的大专学历，竟然学的还是美术专业，但他那画画的，外行都看不下去。
毕业后也没能干成什么大事，最后还是子承父业乖乖做起了水果批发，每天开一辆小客货车东奔西跑。
大学城附近这些小店，差不多都用他们家的水果。
陈虎长得不算丑，很男人味儿那种五官，棱角分明，海拔也说得过去。就是黑，每天风吹日晒的缘故。
最大特点，擅长勾搭女生。
岳小俊怀疑他会跟每个有点姿色的女店主说，嫁给我呗，水果免费送。
包括岳小俊。
但这样的陈虎也不讨人厌，男人就是这点占便宜，他如果把他的伎俩放在当面，你便无计可施了，拌起嘴来还觉得他有几分可爱。
这大半年，岳小俊跟陈虎就是每天这么唇枪舌剑过来的。
直到许鹏辉过来之后，这个情况好像略有改善。
如果陈虎来送水果，碰上许鹏辉在，他的玩笑少得多，好像不好意思。
许鹏辉呢，每次不用陈虎动手，就蹭蹭跑出去把水果筐扛进来。
许鹏辉给陈虎叫虎子哥，叫得很规矩。陈虎每次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答应着，然后装模作样地说一声，辛苦了哈兄弟。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时候岳小俊总会憋不住笑。陈虎太油滑了，可在简单本真的许鹏辉跟前，他的油滑总施展不出来。
有一次陈虎愤愤地说，许鹏辉那小子，挺烦的。
岳小俊斜他一眼，没有啊。他勤快，踏实，不虚荣，有才华，志向又远大，以后肯定是人上人，比我们强一万倍。
陈虎蓦地瞪岳小俊一眼，你可别想多了，想多容易受伤害。
岳小俊没理他，转头去干活。
转眼到了第二年秋末，小店每晚提前一小时打烊。时间缩短了，岳小俊怕许鹏辉挣钱太少，又要给他涨时薪。
但这次他拒绝了，营业额他计算得出来。许鹏辉说，没事儿的，我用这一个小时去拼奖学金好了。
岳小俊也没勉强，人穷志不短这件事，她懂。
许鹏辉真拼出来了，大二下学期，他得了三等奖，奖金有两千块钱。
然后他决定用奖学金请岳小俊吃顿饭，他说去吃西餐吧，岳小俊，你别拒绝我。
那是第一次许鹏辉没有叫岳小俊老板，而是岳小俊。
岳小俊答应了。
西餐店就在果汁店对面，坐下来后，岳小俊跟店员展示了平日攒的优惠券。
许鹏辉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的。
岳小俊不以为然，都是血汗钱，能省当然省。
许鹏辉脸微微一红，岳小俊，谢谢你，你，心地好。你特别好。
岳小俊笑笑，没有告诉许鹏辉，她只是也来自生活底层，同病相怜罢了。
但岳小俊觉得没有必要说。
然后俩人聊了些别的，许鹏辉的家乡，他寝室那些闹腾的男生，还有有趣的教授什么的。
然后许鹏辉还告诉岳小俊，他攒了一点钱，可以给他妈买几盒好一点的药。
岳小俊心里一酸，许鹏辉是个多善良又坚定的男生啊，他的内心就像他的眼神一样。
俩人慢悠悠吃了很长时间，岳小俊心里一直缓缓地荡漾着温柔。如果不是后来陈虎突然闯进来，也许饭后会在那条昔日繁华，如今放了假后略显冷寂的街中走一走吧。
偏偏陈虎这个不开眼的，一头扎了进来。
陈虎说是去店里没找到岳小俊，一个小妹告诉他他们在这。
陈虎振振有词，我一听你蹭人鹏辉的饭吃就急了，岳小俊，让员工请吃饭不是你风格啊。
许鹏辉赶忙说，不是这样的虎子哥，是我要请小俊吃饭的，我谢谢她一直照顾我。
陈虎切一声，你弄反了兄弟，你靠自己劳动挣工资，还帮她赚利润，是你照顾她才对！你知道你给她赚了多少钱吗……
岳小俊听不下去了，打吼一声，陈虎，别太过分了啊。
陈虎立马服软，好我不说了，我吧，其实就是来买单的。你舍得花鹏辉的钱，我可不舍得。然后陈虎一招手，服务员，买单。
店员跑过来，他也不管许鹏辉怎么拦，还是把账结了。
然后，陈虎又坚持把许鹏辉送回了学校，边走边说，岳小俊你在店里等我啊。
岳小俊一脑门火气，等你干嘛？
陈虎慢条斯理，这个月的账还没结呢，你不会赖到明年吧。
岳小俊顿时没了脾气，她欠陈虎一个月水果钱，这是事实。
很快许鹏辉到了大三，他加入了学校组织的一个项目，频繁参加全国竞赛，有奖金的那种。
这一年，在岳小俊店里已经干了两年的许鹏辉，不再来岳小俊这儿做小时工了，把全部时间精力都放在了学业中，开始准备考研。
春天的时候，店里一个小妹告诉岳小俊，碰到许鹏辉跟一个女孩一起逛街，很亲热的样子。
小妹说，倒是挺般配的，那女孩还戴个眼镜，乖巧文气。
岳小俊说，哦。
又说，也该谈恋爱了。
再后来许鹏辉考去武汉读研，走的时候来跟岳小俊说了一声。
许鹏辉说，岳小俊，要是你过得好好的，联不联系我都成；要是有人欺负了你，你可一定得第一个给我说。我替你出头。
岳小俊哈哈大笑，行。
许鹏辉又说，我有空了，也会回来看你的。
岳小俊说，嗯。
他们说话的时候，陈虎就在门边靠着，恶狠狠地啃着一个他们家批发的大苹果。
然后许鹏辉一走，岳小俊就跟陈虎结了婚。
是的。岳小俊心里的目标，一直都是陈虎，而不是许鹏辉。
虽然在那个九月的午后，许鹏辉披着一身日光走进来时，她那颗二十岁的，说青涩不青涩说成熟不成熟的心，突然动了一下。她喜欢这样的男生，阳光，清澈，干净。
喜欢了很多年。
她想留下他做那份工作，可以帮帮他，可以每天看到他。
但也仅此而已。岳小俊从来没想跟许鹏辉发生什么。相反，她留他下来，除了想帮他，还有一个隐秘目的是为了陈虎。
陈虎对她有一份真心，但油滑不定性，对她的态度始终欠那么一口气儿。或者说，她在他心里还是缺了那么点份量。而只要拿捏得当，许鹏辉，就是那个能给她加码的人。
果然，陈虎急了。那次陈虎结完账送许鹏辉回去的路上，他认真跟许鹏辉谈了：他自愿给许鹏辉五万块，让许鹏辉麻溜滚蛋，离岳小俊远远的。
许鹏辉同意不再出现在岳小俊面前，但没同意以那种方式拿钱。他的方案是：他借陈虎五万块，给陈虎打好借条，写明利息，等日后学业有成了再还他。
两人很顺利地达成了一致。
在许鹏辉，这个结局也并无意外。因为当初，他所表现出来的对岳小俊的好，一半是感激，另一半，也是做给陈虎看的。
他明白岳小俊的心思，然后顺着她的心思点了把火，成全岳小俊，也成全自己的人生。
在生活底层挣扎过的孩子，永远比旁人成熟得更早。自尊，自立，也有该有的心机。
岳小俊是，许鹏辉也是。
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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