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篇文章，Sir是来挑刺的。
挑刺对象：
好莱坞德高望重的老导演。
以及他的豆瓣近期最高分新片——
《骡子》
The Mule
为什么Sir特意标明“豆瓣高分”？
因为它在别的领域都扑街了——
北美去年12月14日上映，要再度冲击奥斯卡，结果一个提名都没。
观众、影评人也不买账。
IMbd7.1，烂番茄70%，Metascore更是给出56的不及格分。
唯独豆瓣，8.0。
但对于好莱坞传奇影人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自导自演新作，不算高。
《不可饶恕》（8.4）《百万美元宝贝》（8.6）《萨利机长》（8.3）……
发挥失常？
还是心有余力不足？
有争议，是好事。
88岁的高龄还能引起争议，于创作者来说，更是幸事。
Sir今天不想用简单的好/烂来评价它。
因为，老爷子这次……
根本不在乎评价。
真人真事改编。
2011年10月，在美国94号洲际公路，一辆黑色林肯皮卡，因为非法变道被警察拦下。
车上走下一位年迈老头，驾照显示，他叫利奥·夏普。
本来只是例行检查，警察却在老头的后备箱里，发现价值300万美元的毒品。
原来老头是专门给贩毒集团跑运输的。
骡子，是道上称呼他们的黑话。
夏普老爷子是集团中年龄最大，也是带货能力最强的“骡子”。
而且，他有着天然的“伪装”——
没有犯罪记录、白发苍苍的和蔼老人，谁都难将他和毒贩联系起来。
△ 现实中的利奥·夏普
而骡子的第二层含义是——这是一种马和驴杂交的动物，它们没有繁殖能力。
电影的主人公，两大特征，老无所依与法外之徒。
在电影中他叫厄尔，由导演东木饰演。
身为一名父亲，他作死能力堪比苏大强。
从军队退伍之后，他醉心养花，完全忽略家庭。
女儿满月，毕业，结婚，统统缺席。
对此，他还振振有词：
在外面做个成功者，好过在家里做个失败者。
结果，啪啪打脸……
放弃家庭也没让他成功。
园艺事业破产后，一把年纪的他试图回归家庭。
弥补的方式也很粗暴——花钱。
为了出钱给自己的外孙女办一场体面的婚礼，他走上犯罪道路，成为了一位“骡子”。
可欲望，越滚越大。
横财。
美色。
以及成为众人焦点的虚荣。
曾经的西部牛仔，英雄硬汉不见了。
光环褪去，只剩下一位有明显人格缺陷的糟老头子。
仅从题材看，导演明显要放开手脚——
一向“正确”的东木导演，终于“不正确”了一回。
不止有犯罪。
还有，种族歧视。
老爷子在运毒过程中，看到有辆车在路上抛了锚，车主是一个黑人三口之家。
他停下车，热心上前帮忙，嘴上却说：
很好哦，我能帮助你们黑鬼
一家人听到的脸色马上变了。
“黑鬼”？先生现在不这么说了
我们更喜欢“黑人”
或者就是“人”
再比如，LGBT歧视。
还是抛锚事故。
这次是机车，车主是一群身穿黑色夹克的大块头。
老爷子依旧热心，上前帮忙：
可能是继电器的问题 小子（son）
说知道大块头转过身，托胸示威。
你叫谁“小子”？
那叫啥？
姑娘（gal）？
还是不对。
姑娘？拜托，老前辈，我们骑的是摩托
临走的时候，老爷子终于想出另一个词。
dykes（女同，常含冒犯意）。
不客气，女同们
两场戏，哭笑不得。
两次抛锚，颇有深意。
当整个国家都在为某些话题驻足讨论时，老爷子表达了他的态度——
笑一笑，重新出发。
没什么，你们迟早也会上路的。
他用这些“不正确”的词汇，消解着当下那些过度的“正确”。
可以说，电影到目前为止，都在Sir的预期之上。
论角色，不能说不是一次突破。
论细节，犀利又不失趣味。
但有一种隐隐的失望，始终绕不过——
导演的“老态”。
老爷子今年88岁，尊敬之余，很多外媒都担心这会是他自导自演的最后一部。
电影首映礼上，他皱纹深重，听力衰退，得有专人传话才能听清记者的问题。
这部撒开手拍的作品，跟他此前的电影都不太一样。
《百万美元宝贝》。
知名拳击教练法兰基因为太过于投身与拳击事业而陷入了长期的自我封闭，和女儿的关系也渐行渐远。
女拳手麦琪找到了他，用坚毅的决心软化了他。
法兰基决心将麦琪训练成最好的拳手，两人全力以赴，离胜利越来越近。
励志？鸡汤？happy ending？
当热血烧至临近沸点，东木迎面给观众扑来一盆冰水。
麦琪被对手用低劣的手法偷袭，导致脊椎断裂、高位截瘫。
他输掉的不只是比赛，更是年轻的生命。
这是东木的残忍。
励志，不是奋斗之后的功成名就。
而是猛烈燃烧过甚至速朽的生命。
如果她今天就死去 你知道她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我觉得我干得不错
再举个例子——
《萨利机长》。
讲述萨利机长在发动机失效的情况下，成功迫降拯救155名乘客和机组人员的故事。
主旋律灾难片？
但电影一开始，就直给你第一现场。
美式英雄主义？
没多久萨利机长就被告上法庭，指控他操作失误，取保候审。
面临离职危险，没有退休金。
这对航空公司和保险公司来说
可不太欢喜
这是东木的尖锐。
他不一味歌颂英雄，也不无脑否定体制。
而是在程序正义和经验主义之间劈出一线生机。
发现没？
在这些东木的作品中，有老人，但绝没老生常谈。
有套路，又反套路。
没有粗暴的结论，取而代之的是残酷、复杂却又发人深省的现实。
《骡子》就是在这方面泄了劲。
它实在有点，过于温情了。
面对跟他接头的毒贩，他语重心长地劝对方回头是岸。
放弃这里 那些人不在乎你
你可以放弃的
去找真正喜欢的事
在饭店遇到缉毒警察，第一次见面，他又开始教人家生活道理。
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工作放在第二位更好
但首先是家庭
这是花教训得来的
Sir并不是说“温情”不好，一个导演的价值观势必随着他的年纪波动。
只是，当这根好莱坞最硬的骨头也开始温柔时，Sir第一感受，还是恋恋不舍。
是豁达了，但少了点冷冽；
是放下了，但少了点丰富。
最后，Sir想把电影和现实中的结局拿出来作对比。
PS.有剧透
哪一种更有力量，大家可以体会一下：
电影中，厄尔老爷子被告上法庭，还没等律师为他辩护，他主动认罪。
我有罪
他抛弃了半辈子的家人，也和他冰释前嫌。
我们会随时来看你的
真心忏悔，并得到了最爱的人的原谅。
一个标准，但毫无新意的结局。
现实中呢？
主角原型利奥·夏普在87岁时被捕，律师以老年痴呆为由为他辩护。
当然立不住脚。
法院判处他三年有期徒刑，对于他这把年纪，无疑于死刑。
老人不想死。
于是以死相逼，说让他坐牢，还不如去死。
老人更不敢死。
三年刑期，没有自杀，却在出狱一年多之后离开人世。
正因如此。
Sir想说。
《骡子》是部好电影，但远不是东木最好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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