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今晨，从韩国华城连环杀人案真凶落网到中国白银案，引发的一些杂谈随想

（此文首发于2019年9月20日，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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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些时候（笔者注：2019年9月19日），有韩媒披露电影《杀人回忆》（下文简称“《杀》”）中的原型终于现身，随后国内有执照的媒体纷纷连夜编译、转载，一时手忙脚乱，最早看到这一简讯居然是登在娱乐版。错愕之余，倒也似乎说得过去，貌似网络媒体的新闻报道权限仅集中于体育、娱乐等寥寥类别。而且标题无一例外打出的都是《杀》这部更有来头的电影，至于案件原型的韩国华城连环杀人案（下文简称“华城案”），恐无多少国人熟知与关注（虽然笔者属于少数），只是多少透露出几分并不好笑的黑色幽默。        

        想到了两件事：《杀》将会再度火爆，一如三年前引发大量下载，但这次估计是在韩国大火；DNA将再度引发热议，近年多起悬案告破均与此相关，据说（笔者谨防事件出入或媒体改口）华城案亦是。

        突发事件更要谨慎报道

        据目前这种仓促“进口”的小语种有限资讯（并非通过英文转译）来看，该事件诸多细节仍属于缺失状态，丝毫谈不上有何深度报道，仅有的也都是援引自消息人士的非官方转述。通常的针对新闻背景国的相关问题专家的研判、解读环节，因时值夜晚，并无法短时实现。估计今日内将有所改观，但目前仍有待观察，何况信源还是属于快速通关状态，多见于并不以“严谨”见长的晚报类和娱乐传媒。

        按照近几年网络媒体传播规律判断，在一起突发事件刚发生时，其信息量通常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但也往往存在前后不一的更改、补遗、勘误现象，一方面是抢新闻的行业时效特性决定，一方面恐也和网络编发的机制性有关。发稿的媒介在发生改变，在国内外同行甚至专业外同行的压力逼迫下，难免会造成某些信息未经甄别或粗经筛选导致的播报事故频发。最明显的就是MH370失联事件，官方和媒体一时众说纷纭，爆料、辟谣交替进行，没错——是官方和媒体——在联手制造这场新闻混乱。各种假说、假新闻和小道消息掺杂在一起，通常一场每天例行的新闻发布会后，各种消息甚嚣尘上。依稀记得当时有两位来自伊朗的偷渡客还被冠以嫌疑人之名，后来更是连行李舱内的那两吨山竹也上了嫌疑名单——怀疑内置炸弹。作为警方和事故调查组，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本是严谨的工作态度和内部工作方式，但将这种态度和手法通过传媒扩散至外就只能产生猜想导致混乱。

        即使时至今日，各种国内外自媒体也在不时制造耸人听闻的种种内幕说、阴谋说来骗取流量。而在重庆万州公交车坠江事故甫发生的那几个小时内，某些媒体扮演的角色就更加尴尬甚至遗祸无穷，包括通常更值得信赖的央媒等权威官媒也犯下大错，将舆论的利炮指向无辜的女司机，虽然其本人也是受害者。  

       天涯论坛里扯上关系的白银案与华城案

       笔者关注华城案，是源自另一起类似案件，也就是9月17日公号文章刚刚提及的白银连环杀人案（下文简称“白银案”）。世间很多事就是这样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巧合或关联。

        两起分属于不同国度治安管辖权限范围内的案件何以会产生联系？这还要从久远的2013年的一则关于白银案的网贴说起，在天涯论坛那座凝聚了无数网友智力汗水的史诗级高楼中，有疑似官方内部人士释放了大量的案件核心信息，宝贵到让人起初选择拒绝相信，除了咋舌、揉眼、身体前倾、倒吸冷气之外，似乎失去了一切生理反应，毕竟这种做法前所未有，闻所未闻。至于密级无从得知，但仅凭随后所有信息又被迅速删除掉的举动而言，似乎从侧面印证了秘密程度。其中不乏案发现场的全景和特写照片、根据走访目击者模拟摄制的嫌疑人（当年真凶尚未归案）背影照片、嫌疑人逃逸路线全程照片、部分案件细节、侦查方向等等线索，甚至毫不避讳地出现了被害人的尸体照片（含面部），甚至含有受害人身体被剥皮的伤口照片，血腥、恐怖程度远超人类迄今任何一部影视作品。不知道这是否在中国刑侦史乃至网络进程上开了先河。只清晰记得，那张背影模拟照，要比那些受害者的惨状更可怖，那是一种让人绝望无助的严寒，像一堵望不到边缘和高处的冰墙，因为那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背影，每天都会看到的那种。

        那批资料将具有极其重要的文献研究价值，只是很可惜，笔者未来得及下载。但下载者当不在少数，以天涯当年的在线人数和本帖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据资料提供者所言，他之所以选择上传至网络，是希望借助民间更多的力量来关注此案，提供线索，有助推动办案进程，所以内部也是貌似默许这种行为的发生。除上述资料外，这位人士的一个观点非常震撼，他不无悲观地猜想嫌疑人早已出国，并且移民或侨居在韩国，想要侦结此案怕是难以眼见。从他们专业人士的角度来看，在公安部专家几度远赴现场会诊依旧无果的背景下，这似乎将成为一桩无法破解的世纪悬案，像是永无可能得知真凶的开膛手杰克案，像是黑色大丽花案，十二宫案，林可儿案。

        内部爆料者这种远超常规的想象力理应值得称赞，完全不应嘲笑、奚落，他也是在看过《杀》后才产生的联想，要允许大胆猜想。有好事者便按图索骥，通过对比白银案的时间轴线，将华城案与之较完美“并案”。笔者也是通过后者才得知原来就是早前看过的《杀》的故事出处。

        真相可能还远远未到

        可能无法得知更多有关华城案的相关细节。即使在今日，警方也并未将高成勇的作案和心理过程披露，这也是出于怕引起效仿的重重顾虑。好比是章莹颖案的相关侦办视频中，FBI探员告诉凶手“我们现在让你看的是想让你看到的”。北大学子弑母案，有识之士便指出此案极大可能会顾忌到社会舆情及公众伦理价值，从而选择掩盖重大关键细节，出发点同样无可厚非。类似的还有扯远了一些的那起事发于黑龙江五大连池市兴安乡的某案，法学大家在当时一针见血地道出此案无论事实真相如何，其实质注定都是一场两败俱伤的人伦悲剧。

        华城案的真凶之所以如此难寻，据新闻说是藏身于监狱，因奸杀妻妹而入狱，前后时间轴来看，倒也吻合。又一起“有生之年”？又一起“活久见”？每当此时，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朱令令案，南大碎尸案，重庆红衣童尸案，何时得以水落石出大白天下？关于铊投毒案，央视某栏目曾经指向性无比明晰地制作过一档煽情节目，但这种地下庭审似的做法，对于警方只能是添乱，对于家属无异于伤口撒盐，甚至是让真凶得到更好的视线转移。在书店翻过畅销书展架上有关南大案的小说，写得让人迅速掩卷，还不如翻出“黑弥撒事件”（2008年夏，南京某网友针对南大案的个人分析引发热议的跟帖事件，曾惊动该案专案组）的盖楼网页重温详细。据说，有人打算将“天涯十大奇案”搬上银幕或荧屏，只希望他们尊重事实，尊重逝者，尊重生者，尊重亲属，尊重警方，尊重观众，能够最大可能地去敬畏法律，善待题材。不要像某些人对待《三体》影视改编权那样站在人民的对立面，成为公敌之余还强词夺理。    

         2016年8月26日当晚，天涯论坛，在那篇参与见证了历史的帖子最下方，无不是实时更新的关于真凶就擒的庆贺之语，唏嘘之言，不知有多少或真或假的泪水滴落其中。那一夜，很多常年关注此案的网友都和高成勇一样，彻夜未眠。记得那帖子刚出现时，就有人大胆猜测真凶此刻也正躲在某个角落一边观察着网友的举动，一边在暗自发笑。甚至有人还为此和某位言语可疑的网友起了争执，武断地斥责其就是真凶，一地鸡毛。

         根据警方后来披露的信息，高成勇的确曾经在网上跟踪、了解过案件的相关报道，但官方并未透露高犯所关注的是何媒体以及是否曾在天涯潜水。

         那位内部人士，放佛再未现身。  

▲摄影：Gabriel Shear

         从“真凶”到“嫌犯”的报道转向

        对于刑侦迷来说，2019年至今发生了两件大事，1月3日，高成勇伏法；9月18日，韩国SBS电视台报道华城案嫌犯被找到了。罪大恶极的重犯，特别是这类性变态的连环凶手，给广大受害者家属带来的是伴随终生的无尽痛苦，如白银案中雅号“小白鞋”的白某，和她关系最好的亲弟弟接受不了事实半年后选择了自杀，而全家人从此再也没有过过一次春节，每年的春晚和炮竹声对他们都是煎熬。如年龄最小的遇害者，她的父母面对后来新生下的小女儿，当两相对比无可避免会出现于生活的任一片段中时，更多的是对已故长女的追思与恒远的歉疚。而这些恶贯满盈的家伙带给自己家属的伤害恐怕也并不会随着岁月的稀释、淡化而减弱分毫，那同样是相伴至死的一种精神折磨与摧残，这也是蔑视法律挑战威权的一种代价吧。

        夜半，还有一条新闻，但是在有关华城案一片兵荒马乱的嘈杂声浪中，似乎并不引人关注。四川成都一26岁海归女教师失踪，消失于黄昏时分人流湍急的地铁站口。凌晨，产生某种联想似乎再也自然不过，这也是当年凶手被擒获时，网络上极为普遍的一种衍生猜想。时间过了了几天，韩媒和陆媒的头脑也渐渐冷却，在报道时已从最初的“真凶”改为了更加符合新闻规律尊重法律流程的“嫌犯”。而据最新的报道线索汇总，韩国警方是在媒体率先报道的情况下被迫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嫌犯进入侦办视线，重启办案流程，这也就解释了媒体为何再度犯下前后不一错误。而当年案发现场的血型与嫌犯不吻合，也给公众泼了一大盆冷水，各种提前到来的歌功颂德戛然而止。另据报道，在成都地铁站失恋近一周的海归女教师，被人发现居然来到了甘肃天水，不论真相如何，其好歹还被发现了，并且健在，总要好过在广西涠洲岛的那两位女孩和章子欣的命运。 

        此案再度开审，远远未到说侦结写总结开庆功大会的时候。（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