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七-NANA-（6）理想

三川之聚聚于江

三江之聚聚于海

而后蒸发

而后幻化

而后起舞

翩翩若蝶

天下之大皆可往

何处有离别

Part.6 理想

      徐一行没有想过，他未曾想。他以为时光不会去错，心中早已有个答案。在末日降临之前，他会找到王一期，会问她：“明年的情人节，要不要也一起过。”

      教室里只剩下徐一行和王一期。苏璃回去很远的家。齐思远也走了。叶小聂徐一行没有什么印象，她虽然存在，却等同不存在。徐一行这人有一个毛病，主角症。中途出现的男女二三四五六，即使无限美好柔软，但在他的心中，都没有男女一的相配。如果二三四五六成功上位，对他简直比走路听见爱情上甘岭唱歌更加地难以忍受。这个毛病发展下去，发起狠来，连打破生态的插班生，他也不十分待见。

      徐一行不是故意要走晚一步，他没有这种心机。只是走时书本掉到了地上，捡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不能白白因为王一期快乐，却不告诉她答案。

      但是王一期生了气。听完徐一行所说的答案，她赌着气说：“我不会马上相信，我会回家查一下的。”

      徐一行没有说话。

      有一次王一期说，应该向徐一行学习，凡事多问一句为什么。但其实问多了为什么也不好。

      因为大多数的为什么，其实都没有答案的。

      “昨天晚上吃晚饭，我崩掉了一颗牙。”徐一行张大了嘴巴，把崩掉的牙齿指给王一期看。

      王一期敷衍地抬头看了一下，有点吃惊地说道：“你崩掉了一颗牙，却告诉了我？”

      徐一行说：“对啊。”他没觉得哪里不妥，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跟王一期说，新年因为要和朋友出去玩，可能会没有时间做作业。

      王一期忽然生起气来。

      “学习跟出去玩是不冲突的，出去玩不是不学习的借口！”

      徐一行开始解释，但王一期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要解释。”

      “以前我只顾着一个人向前走，为了向前走，什么也不顾。但是有一天，当我回过头来，忽然发现我的身边并没有人。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多分一点时间给我的朋友。”

      徐一行没有听从王一期的劝阻，坚持着把他的理由说完了。

      王一期没有说话。

      徐一行当时没有理解王一期的这种沉默，还有这种沉默背后所蕴藏的更深的含义。

      现在，他忽然想起，他念书的时候，当他听写拼不出来，王一期扶着好看的额头，无力地吐槽道：“啊，听不下去，你能不能再努力一点。”当时的样子，突然清晰地浮现。

      他想起了，当他面对着几近空白的听写簿，他无奈的苦笑。

      他看到、听到，王一期在讲台上说：“这节课的听写不用交，你们自己改，我们不记错，记对。”

      那一次，他给自己打了零分。

      直到现在，他也依然是个零分。

      徐一行和王一期一起走到了楼梯的拐角。

      徐一行忽然想起，他的笔还没有拿。

      “你先走吧，我笔落了。”他朝王一期挥了挥手。王一期站在原地没有动，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关系的，你不用等我。”

      他被自己的温柔折服，冲上几级台阶，发现王一期还站在那儿，阳光从她的左侧打过来，给她镶上一层斜边儿。她用一种十分不理解的眼神仰望着徐一行。

      “哦，钥匙在你这儿，你还要锁门。”徐一行恍然大悟。

      王一期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虚弱地说道：“是啊，所以你快点。”

        徐一行跑上去了。

        王一期在拐角处一个人等着。

      徐一行很冷。

      冷得发抖。

      他穿得太单薄了

      ——而且也并没有想象中好看。

      徐一行跑回来的时候，觉得楼梯里特别的黑。

      黑到连他的喘气声，都清晰可闻。

      “你为什么想学日语。”王一期问。

      徐一行说：“日本不是很先进吗？”

      王一期答：“是啊，日本是很先进的。”

      徐一行没有看向王一期，而是看向玻璃门外的世界。

      “但是我们的国民，对日本存在很大的误解。电视剧里都在丑化它。甚至当我说，我想去学日语的时候——他们都很震惊，我为什么要去学这种东西。”

      “他们说学英语比学日语有用。”徐一行顿了一下，然后颇为坚硬地说道：“我想要学好日语，翻译日语著作，去日本，去那里看看，去把那边先进的东西带回来。”

      “作为一个——观察者？”

      “作为一个观察者。”

      徐一行只告诉过王一期一个人，这种天方夜谭式的理想。他不知道当时的王一期是怎样看他。

      他们说完的时候，已经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王一期深深地看了徐一行一眼，一种可怕的，极其陌生的目光，锐利的，尖锐的，像要看穿他荫蔽的内心似的。

      “我从这里走。”王一期说。徐一行转头看了看，在此后他曾十一万次地凝视过。向南。再向北。先走二十步。再走二十步。

      但是他一次也没有踏上去过。

      这两层楼梯成为一种纪念，一种王一期式的纪念。她的脚印，跳过徐一行的肉眼，在他的心里，使得整道楼梯发了光。

      徐一行没有看见王一期从这道楼梯上走下去。

      他直直地朝向东边，负上他的单肩，解开他的耳机。

      他的步子迈得比平时更大。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奔赴战场的战士。

      他无畏。

      他的前路无人可挡。

      如果他当时，曾经回头看上一眼。

      如果他们当时，有好好地道别。

      如果当时不要那么坚定地相信，一定还有明天。

      在现今这个世界上，也许有勇气可以战胜的——无数的东西。

      但独独不是他的。

      但独独——不是徐一行的。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