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华纳与AT&T的并购，其实20年前已埋下伏笔

虽然距离2016年结束还有两个月时间，但如果时代华纳与AT&T的并购协议最终能够通过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的审核，这个高达854亿美元的并购案，很可能会成为今年金额最大的并购案。

时代华纳旗下拥有HBO、DC娱乐、华纳影业、CNN、TNT、TBS等品牌，是目前全球最有影响力的传媒公司之一。华尔街分析师认为，如果交易达成，借助AT&T巨大的流量平台，时代华纳将巩固其现在的传播影响力。

这家创立于上世纪20年代的传媒巨头，看起来已经做好了与新技术拥抱的准备。只是，如果我们翻开这家公司沉甸甸的历史记录，可能会发现，其对于未来的设想，和曾经对于内容传播的预判，与今天他们准备奔跑的方向几乎没有太大偏差，只不过那个曾经宏伟的计划过于“生不逢时”。

1

1994年12月的一个星期三，当时的时代华纳总裁杰拉德•莱文（Gerald Levin）在佛罗里达州奥兰多一家饭店的舞厅，为现场的500名观众，展示了一个叫做“全能网”（FSN）的项目。

时代华纳总裁 杰拉德•莱文（Gerald Levin）

他拿起遥控器，在饭店的电视屏幕上，先是选定了由史泰龙和莎朗·斯通主演的电影《炮弹专家》，然后把画面暂停在他最喜欢的画面上——莎朗·斯通把鲜花放在被谋杀的父母墓前。就在莎朗和她的鲜花还定格在屏幕上时，他又选择了那部由格里森姆作品改编的电影《致命内幕》。

第二部电影播放了几秒钟后，这位时代华纳的总裁，又在观众的目瞪口呆下，从电视机上购买了邮票和一顶10美元的棒球帽。然而这场神奇的表演并未到此结束，最后的压轴大戏是与奥兰多的一个家庭通过电视机屏幕，进行了一场拉米纸牌游戏。游戏结束时，整个房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杰拉德宣布：美国1400万时代华纳的用户很快可以通过电视机来订批萨、购物、付款、玩互动游戏以及看任何自己想看的电影。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很快还可以通过电视的有线连接打电话。

杰拉德是一个严谨而狡猾的人，他刚加入时代华纳时，正是这家公司陷入增长放缓、盈利没有突破口的低谷期。满怀商业梦想的杰拉德，一开始被时代华纳扔在但是毫无盈利前途的HBO项目上，当时整个公司的盈利主线是杂志，几乎所有人都认为HBO只是公司烧钱的一个去处。

但是凭借敏锐的商业判断力和出色的说服力，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电视节目只能通过有线电缆传播的时候，坚持将HBO的节目送上了卫星。自此，在将这家老牌传媒企业从泥潭中挽救出来之余，自己也挤进了这家公司的管理层。

2

毫不夸张的说，时代华纳可以装载下整个20世纪的美国。它的前身是1923年亨利•卢斯创立的包括《时代》、《财富》、《生活》以及《体育画报》在内的多个畅销杂志的时代公司。创立不久，这家有着坚定“传道”精神的公司就获得了成功。

到20世纪40年代初，每5个美国人中就有一个人读过卢斯的出版物，《时代》周刊逐渐成为美国中产阶级标配。而且应当时美国总统肯尼迪的要求，每个星期天晚上，会有专门的送报人员直接从印刷厂送一份刚印刷出来的《时代》周刊到白宫去。

《纽约时报》曾经在创始人亨利•卢斯悼文说到：“他帮助千万个美国人培养了阅读习惯，树立了政治态度并打造了其文化品味。”在之后，时代公司通过与包括华纳传播公司、特纳传播公司以及美国在线在内的一系列公司的并购，最终成为目前全球最大的传媒公司。

▲2000年1月，宣布美国在线斥资1650亿美元收购时代华纳  时代华纳首席执行官丨杰拉德•莱文（左）  美国在线首席执行官丨史蒂夫•凯斯（右）

而杰拉德是所有这些并购的见证者和参与者。在美国的商业世界里，他被认为既有商业领袖的狡诈和冷静，又始终坚持自己的理想，甚至从来都没有掌握创造利润的艺术——尽管他曾经天才般的把HBO送上了卫星。

描写时代华纳和美国在线并购案的作者，在《抢滩传媒的傻子们》一书中刻薄的写道：除了1975年把HBO送上卫星以外，杰拉德从来没有正确选择过时机，一次都没有。多年来，他（杰拉德）始终与那些“贪婪的”和“没有教养”商业巨头保持距离，而且一直以自己崇高的道德信念和学识为傲。他能够随时随地、自如地引用包括《圣经》、法国存在主义作家阿尔贝·加缪，以及苏格拉底之前的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话。

而由杰拉德押上所有事业的“全能网”项目，也许是这个论调最有力的佐证。就在杰拉德为演示“全能网”带来的热切反馈高兴了不到8个月后，1995年8月，网景公司上市。

3

在网景公司出现之前，互联网还是一个神秘的地下世界，只有大学教师和研究人员经常光顾，它只代表一种文化现象，而不是商业活动。但是随着网景公司的出现，网络风靡全球。

这家刚刚成立一年多的公司，虽然并不盈利，上市第一天的股票价格却从28美元涨到了74.75美元。同一天，时代华纳没人愿要的股票仅以43美元收盘。而且在过去的两年中，时代华纳的股票已经跌了8个百分点。一夜之间，杰拉德原本看起来具有强劲优势的有线电视，以及充满未来感的“全能网”全都过时了。

3年后，即1997年，时代华纳却悄然放弃了全能网，这个一开始就充满着“幻想式”的商业项目，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被快速湮灭了。

时代华纳有线电视部领导约瑟夫·科林斯后来解释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幻想式的项目——想要把全能网带进美国家庭，每一户就至少需要花费5千-1万美元，而且全能网需要的代码线比把人类送到月球上需要的代码线还多——这个项目所需要的科技水平远比当初设想的要高得多。

也许是这个项目所属的未来太超前，反正在当时很快就没有人再谈论时代华纳那个惊世骇俗的互动电视和500个电视频道了，杰拉德精彩的全能网也不复存在了，它终究没能成为“广播业的转折点”。

不过没关系。盖茨也曾经说过，互联网就是有线，而有线也就是互联网。20年之后的今天，电视和互联网还是走在了一起。

与时代华纳达成并购协议的AT&T是美国第二大移动运营商，其前身正是由电话发明人贝尔于1877年创建的美国贝尔电话公司。这一次，杰拉德那个可以通过电视订批萨、打电话的梦想看起来是不会再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