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中的西方古典音乐史》1.4.1.4

凯尔特圣咏

中世纪说凯尔特语族语言的人并不认为自己是凯尔特人，但使用“凯尔特”一词不失为一种文化和地区分类比较方便的方法。基督教在凯尔特地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罗马-不列颠时期，410年罗马军团撤离时，基督教已经开始向整个群岛传播。为躲避异教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入侵，不列颠基督徒建立了不列颠凯尔特教会。通常爱尔兰皈依基督教要归功于圣帕特里克（St. Patrick，？-461）。爱尔兰的教会制度在西方是独一无二的，修道院制度而不是主教管区制在这一地区占统治地位。因此，凯尔特基督教礼拜实践主要发展于修道院中，例如爱尔兰、苏格兰、威尔士、布列塔尼等地。事实上，凯尔特教会还影响了一些盎格鲁-撒克逊人控制的地区，例如诺森布里亚，随着六、七世纪爱尔兰传教士的传教活动，影响也扩展到欧洲大陆，其中最著名的传教士是圣哥伦班（St. Columbanus，约543-615），他是吕克瑟伊和博比奥修道院的创建者。早期凯尔特礼拜仪式的几部重要原始资料就来自于圣哥伦班及追随者在高卢的修道院。

凯尔特礼仪的源头是高卢礼仪，从五和六世纪起，罗马-不列颠基督教信徒继续和高卢地区有所接触。但到了八世纪晚期和九世纪，爱尔兰已经显著依赖于罗马仪式，在1172年亨利二世征服后，罗马-英格兰礼仪成为官方礼仪。

早期爱尔兰礼仪的文本记录在著名的七世纪的《达罗经》（Book of Durrow）和八世纪早期的《凯尔经》（Book of Kells）之中。还有所谓的《班戈交替圣歌集》（Antiphoner of Bangor），主要记录日课的祷告、赞美诗和交替圣歌的文本，但没有任何音乐。八世纪末的《斯托弥撒书》（The Stowe Missal）是最早的爱尔兰圣礼书或祈祷书的遗迹，也是爱尔兰仪式中存在音乐的最早的证据。

圣哥伦班

《凯尔特诗篇集》和高卢的一样，将150首诗篇分为各为50首的三组。高卢南部和东方的实践都对凯尔特日课产生了影响。九世纪的音乐理论论文《音乐手册》（Musica enchiriadis）记载了在凯尔特仪式上用乐器为人声伴奏，使用的乐器可能是六弦的西塔拉琴（cithara）。一些图像学证据表明两名演奏乐器的修士带领唱诗班演唱圣歌，一人演奏里尔琴，另一人演奏某种管乐器。考古发现爱尔兰仪式上还使用号角和钟。在前加洛林时期，凯尔特教会没有使用标准的弥撒，弥撒书中的少量信息表明爱尔兰弥撒深受高卢影响，同时也具有罗马、西哥特和东方特征。

过去学者们认为凯尔特圣咏已经失传，而最近的研究复原了一些凯尔特仪式的音乐。很可能是十二世纪上半叶的《德拉蒙德弥撒书》（Drummond Missal）中使用了非音高型圣加尔记谱法，长期以来被认为无法破译，现在不但可以辨识旋律轮廓，还可以根据坚实的假设，推断出音程关系、旋律型和文本-旋律关系。

两首交替圣歌被认为是凯尔特圣咏的遗产。一首是《圣人越来越强大》（“Ibunt sancti de virtute in virtutem”），保存在十三世纪诺曼地区的一本每日祈祷书中。根据七世纪的《哥伦班生平》，这首交替圣歌在博比奥修道院圣人临终床边演唱。另一首交替圣歌《他背负圣十字架》（“Crucem sanctam subiit”）是在发现圣十字架节日上演唱的，在许多中世纪交替圣歌集中都可以找到。这两首交替圣歌都是押头韵的，它们的音乐结构不是由连续的旋律推动，而是建立在段落的重复上，这一过程在罗马交替圣歌中是不寻常的。

一些复调音乐也反映了凯尔特圣咏的特征，三声部“Cormacus scripsit”的高声部和中声部包括按照顺序精确重复的两个乐句，每一句都和《圣人越来越强大》的形式十分相似，低声部则来自一首塞勒姆惯例（Sarum Use）旋律的改编版。大陆格列高利和塞勒姆曲目中也存在一些苏格兰和爱尔兰实践的遗迹，特别是在崇拜本地圣人的作品中，例如十四世纪的圣哥伦巴（St. Columba，521-597，苏格兰传教先驱，不要和圣哥伦班混淆）和圣肯蒂格恩（St. Kentigern）日课。

爱尔兰和苏格兰的资料源存在一些在风格上类似凯尔特圣咏的旋律结构，暗示了在官方塞勒姆惯例强加于凯尔特教会之后还有一些凯尔特元素保留了下来。通过细致的比较研究，重构一些前诺曼时代的凯尔特圣咏的可能性将会增加。

盎格鲁-撒克逊圣咏和塞勒姆惯例

盎格鲁-撒克逊英格兰地区比北欧其他大多数地区受到罗马仪式的影响都要早，相应地，几乎或完全没有保存本地的古代传统。596年，格列高利一世派遣本笃会的奥古斯丁去英格兰重建教会，奥古斯丁成为了第一任坎特伯雷大主教。七世纪时，英格兰和罗马之间发生了关于礼拜仪式的激烈争论，但到了八世纪比德和埃格伯特时代，英格兰礼拜完全罗马化了。

一首行进交替圣歌“Deprecamur te”的旋律保存于英国沃切斯特（Worcester）手稿中，并在法国和北意大利广泛流传。相同文本的另一首旋律发现于奥地利的Klosterneuberg和南意大利的贝内文托和索拉（Sola），同样的旋律的踪迹还出现在旧罗马圣咏传统中。尽管表面上有差别，这几首旋律很可能是同一音乐之树的不同分支。这些圣咏很可能起初是口头流传的，在从无谱线乐谱到线谱的转译过程中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

索尔兹伯里（Salisbury）大教堂的习俗、仪式和圣咏称为塞勒姆惯例（Sarum Use）。塞勒姆是索尔兹伯里拉丁语的错误缩写形式。惯例是特殊宗教机构或机构群的特色习俗，通常在大教堂及其教区教堂或教团中使用。中世纪惯例通常包括三方面：章程、礼拜仪式和圣咏曲目。这些方面是相互关联的。

索尔兹伯里大教堂

尽管索尔兹伯里教区是在诺曼征服后建立的，但它的根是在盎格鲁-撒克逊英格兰。635年，St. Birinus使韦塞克斯国王Cynegils皈依基督教，并成为西撒克逊第一任大主教。1075年，征服者威廉将教区座堂移到旧塞勒姆，一个半世纪之后在南边新建了一座大教堂。

塞勒姆惯例的历史始于1078年奥斯蒙德（Osmund）主教的任命，他是威廉的亲侄子，担任过许多重要职务，负责将诺曼习俗应用于英格兰教会。由于文献记载的错误，塞勒姆仪式和圣咏的起源以及惯例在十二世纪的发展都模糊不清。假设奥斯蒙德起草的章程随时间的推移而扩大，礼拜的建立和发展及各种版本圣咏的演唱和传播是真实不变的。在十三世纪早期，塞勒姆礼拜仪式及圣咏与诺曼范例密切相关，特别是鲁昂的模版。到了中世纪晚期，塞勒姆惯例影响了不列颠群岛，甚至偶尔影响了岛外的葡萄牙。

现存最早的塞勒姆圣咏的手稿是十三世纪的弥撒音乐集和交替圣歌集，这些礼拜书随着礼拜的发展而进行修改。现存的塞勒姆圣咏使用完整的线谱记录，一般来说是精确的，在某些方面它的记谱法是保守的。塞勒姆礼拜书手稿和印刷版存世的数量非常多，重印的次数也很惊人，例如在1487到1558年之间，弥撒书印了60次，每日祈祷书50次，时祷书250次；圣咏集相对较少，行进圣咏集至少25次，赞美诗集8次，篇幅较大的弥撒音乐集4次，交替圣歌集只有一次，但这是早期印刷史上的主要成就之一。

和中世纪欧洲其他惯例类似，塞勒姆惯例在礼仪和音乐上属于罗马-法兰克仪式的一种方言，即在西方教会礼仪共同属性之上叠加了本地的节日和特殊礼拜。塞勒姆圣咏不能说具有很大的原创性，尽管在音高和装饰音上有所变化，但这种变化并不够大。塞勒姆圣咏中比较特殊的是一首为圣奥斯蒙德遗骸迁移而作的押韵的日课“Suscipe cum gaudio”，音乐华丽而缺乏中世纪晚期圣咏的平衡特征。

塞勒姆惯例很少使用复调，唯一可能的例子是在圣诞节和接下来的四天演唱的作品。尽管塞勒姆音乐较为保守，但中世纪晚期的英国复调宗教音乐却深受其影响，无论是即兴创作还是记谱创作，这种复调音乐总是基于圣咏旋律并为礼拜表演而设计的。塞勒姆圣咏也用作十四到十六世纪成套弥撒的定旋律，一些著名音乐手稿，如《奥尔德霍尔手稿》（Old Hall Manuscript），也和塞勒姆仪式有着特殊联系。

唱片推荐

标题：凯尔特之歌

演奏：Canty，William Taylor（竖琴）

厂牌：Linn，CKD 378

唱片简介

这张专辑的曲目的时间跨度非常长，包括从中世纪到当代的凯尔特宗教歌曲。凯尔特圣人在中世纪黑暗年代的欧洲四处传教，为恢复文明和秩序带来了曙光。这些来自英伦三岛和欧洲大陆各个手稿的中世纪圣咏就是为纪念这些圣人而作的，例如圣哥伦巴、圣Brigit和圣肯蒂格恩。专辑还收录了不少当代作曲家专门为Canty古乐团委约而作的和凯尔特主题相关的宗教音乐，比较著名的有麦克米兰（James MacMillan）和塔文纳（John Tavener）。凯尔特音乐的一个特殊之处是使用竖琴伴奏，William Taylor使用了复古的羊肠弦中世纪竖琴，用于中世纪作品的即兴伴奏。本专辑的所有作品都是世界首录，非常珍贵难得。这张融合经典和传统、古代和现代、东方和西方的凯尔特圣歌专辑带我们踏上了新奇的音乐之旅，非常值得推荐。

标题：塞勒姆圣咏——拂晓弥撒

演奏：The Tallis Scholars，Peter Phillips（指导）

厂牌：Gimell，CDGIM 017

唱片简介

塞勒姆惯例是英国索尔兹伯里大教堂使用的传统规章、礼拜仪式和圣咏，它基于罗马天主教的基本礼拜仪式，根据自己的特色略有变化。事实上，塞勒姆惯例篡改了约克和赫里福德惯例，它在中世纪英格兰各地礼拜仪式中占有重要地位，保存下来的相关手稿和印刷版礼仪书数量惊人。本专辑的曲目是塞勒姆仪式的圣诞弥撒，它在平安夜的午夜之后举行，因此也称为拂晓弥撒。这部弥撒的圣咏取自作曲家塔利斯和泰伊得势时期印刷的弥撒音乐集。专辑另有四首圣诞节日课的赞美诗，是最著名的一些圣咏赞美诗曲调。塔利斯学者合唱团是英国著名的无伴奏合唱团，也是合唱界所谓“英国之声”的代表，擅长文艺复兴时期的圣乐，1973年由音乐学者Peter Phillips成立以来录制了大量唱片，广受好评，这张专辑就是他们的代表录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