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至善则柔,至柔者则刚。
善柔有着不可考的姓名、不可考的生平,她从小是一个孤儿,被杀手组织培养长大,游猎各国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交易,没有人情。
彼时的她是一池死水,零落得一片清静,她杀人亦被人追杀,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一介女流不得不掩藏自己的身份,以男装行事。
七雄争霸的年代里,她的出场并无多少荣光,她不是赵姬有着吕不韦的奇货可居,她亦不是春申君座下门客,她汲汲无名闯荡江湖,是杀手组织的刺客。
历史的车碾踏过的褶痕滚滚向前推去,她的人生并不能因此翻开新的一页。
只是一次在与背叛组织的杀手对决中,项少龙的从天而降救了她的性命,而她在他昏睡醒来的第一眼,便拿反了手枪对准他,怀揣着敌意。
谁会想到,项少龙在历史的第一个亮相,就会遇到一个战国美少女,还误打误撞了结仇家的性命。
善柔并不引人格外注目,她的一身装束倒让项少龙误以为是走错了片场。她是冷若冰霜的,她不给他一个笑,他却偏偏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她不知眼前的这个现代人,将会是七国历史的导演,而她却甘心做了他的场务。
只因从来没有人对她好过,在她去杀人的同时她就已想到了自己会被杀死的可能,她对自己是无情的。
她所有的铠甲抵挡得住刀剑暗器的皮肉之伤,但她受不了项少龙那块水晶折射出来的彩虹的无法言喻。
她的心脱离天光很久了,偶然有一束微光倒映进来,如沐甘霖,她很想拼命抓住,她的人生就此开始回光返照。她时刻都在提醒自己,他不过是天空中的一片云,可他的光亮和奇怪举止,她忘不掉。
行走江湖的她,有着男子难有的精明运营,她并没有把这一切都用在了杀人上。
她只是打算着如何让他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让他拜墨家剑法高手为师,并取得可以统领天下墨家弟子的矩子令。为他背叛组织,反过来帮他杀曹秋道。
她的机关算计却被他认为是冷酷无情,好心当成驴肝肺,她不辩解,亦不屑去承认,她默默地守护着他,替他能做自己能做的一切。
她表情冰冷,但心水早已荡漾。
她始终是个女人,在他面前,她会因为一只青蛙,而在他面前春光乍泄。只因这一相顾,她便整个身心都交付给他了。
他是第一眼看了她身子的男人,她灿若桃花的脸庞羞答答的低眉在他的胸膛,却又因为礼教大防,不得不打住。
她女人了一把,发髻齐梳,两人相伴上路,恰似一对贤伉俪。而他是不解风情的,只是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他们便分道扬镳。
他不知,她并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她抚养战争孤儿,她是一个不太冷的杀手。
善柔不似一个贪图富贵的女子,只是出奇的神秘难测,战争剥夺了她对生命的选择,她聪慧机敏,却不如琴清有个闻名天下的师傅,有个可以读书的机会;她美貌如花,比乌廷芳更早结识项少龙,却没有乌廷芳那样自由自在,有家可以依靠的大小姐身世;她更不是赵国公主,笑靥娇羞,眉目传情。
她是不幸的,在杀手组织挣扎这么多年,早就学会独自坚强,无法在心仪男子面前做到楚楚可怜以搏同情。她窥破的是烽火烟尘中的一点真心,于乱世里全力以赴。
在项少龙面前,她永远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她甘心做他的倒影。在感情面前,她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本性,好朋友,好兄弟,不过玩笑一句,但她终于笑给他看了,那么自然。
也只在他入睡时,把玩起那块水晶,将彩虹折射在他刚毅的脸庞上,只差那惊鸿的一吻。
她亦是幸运的,她无需在项少龙的几个红颜知己中争风吃醋,她甚至在乌廷芳遭受侮辱时,鼓舞着她重拾生机,在乱世里斡旋当歌姬流浪。
她不是刻薄的,她心存怜悯。
直到故事结尾,当项少龙享齐人之福,一手揽着琴清,一手揽着乌廷芳,一道彩虹落在他们手上,正是当日项少龙送给善柔的那块水晶折射出的彩虹。
清清江水边上,善柔微笑着俯下身,将额头靠在项少龙的肩头,问项少龙已经娶了两个老婆了,也不介意多一个吧?
她敛下眉眼,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她知道他不是滥情之人,亦不求他从一而终,她与他是生死连襟的。
那一刻,春天的桃花能有多美,她就有多美。
亦如多年以前,她在小溪边清洗伤口,被青蛙惊吓抱着他时,她春风满面,他若在多瞧一眼,会不会看到,冬天的雪水,都已温暖了起来。
她被他高估的坚忍,欣赏的品行,都低到尘埃里去了。
善柔,即便是备饭奉茶,都甘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