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第二章06

文 黎浩楠

走廊里渐渐走近了两个人，都拖着箱子又提着包。其中一个高个一边走一边核对着门牌号，气喘吁吁地念着：“204，206，下一间就是了。”齐果正站在208宿舍的门口，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定当是自己的室友，就快步上前去，帮着把包提进了寝室。互相做了介绍，他知道了高个是梁超，另一个是张胜，而且他们都是东城人，以前就是同学。

他在心中默记同学的名字，以免发生张冠李戴的尴尬。梁超这个名字很一般，他想，家里面要是有学问，就直接起名叫梁启超了。至于张胜，《汉书》中也有叫这么名字的人，然而命运悲惨。

“刚才在教室里登记的时候，班主任讲今天下午班里没什么安排了，走读生晚上不用来，住校生要上晚自习。”梁超率先开了口。

“寥寥几个人，还上什么晚自习！”张胜直抒胸臆。

“实际上你大可不必到学校来。完全可以自学成才。”梁超调侃张胜。从两人的言谈中，齐果轻易地看出，二人关系甚好。

“或许几个班的住校生集中在一起上晚自习！你们看，宿舍里都还有三班的。”齐果说着用手指了一下门上贴着的名单。梁超和张胜进门时低着头提包，只瞟了一眼门牌号，没注意细节。这会儿都去看了一看名单，然后张胜一副无所谓的神态，说到：“反正上午和下午是没什么安排了。”于是又接着整理自己的床铺。

齐果提出去打篮球，梁超和张胜都同意了。恰巧锁门的时候，从隔壁走出来一人，回头瞥了他们一眼。那人目光冷冷的，像一股寒风吹来，叫人颤栗不安，好像传达出某种挑衅；然后用手理着衣领，潇洒地走下楼去了。齐果脑中立刻闪现出郭旭的形象，而此人却几乎同郭旭形同一人。他走到隔壁宿舍门口的时候，瞟了一眼门上，门牌号206下面贴了两张名单，而走到204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这扇门上没有名单。他心里觉得奇怪，但却没过多去想；总之他已经知道了刚才那男生和他同级。

到操场后，他们都赞叹着学校的布局之妙。学校坐北朝南，对称分布。从南大门一进学校，绿荫球场，塑胶跑道，有一种向外的张力，彰显着海纳百川的大气。稍往北，方形的主席台威严尽露，一根旗杆直插云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主席台两边的长廊，穿了一件爬山虎编织的外衣，大有曲尽通幽的情趣。长廊里面两排座椅干净，座椅前面的报刊亭里最新的报纸，诉说着国事家事天下事。再往北是内操场。数个篮球场成东西走向，整齐地排列在内操场。内操场由两排花坛分成了东西两半。而两排花坛间又行成了两米宽的绿色走廊，一端通向主席台，一端通向北楼正中间的楼梯。北楼的两侧分别是东楼和西楼，东楼和西楼后面又分别是东宿舍和西宿舍。

他们选定了一个半场，而球场的另外半场，先前在206宿舍门口看到的那个男生也在那边，另外还有几个人，角逐激烈，吸引了众多目光。从一楼到三楼，都有许多人观战。二三楼的栏杆边站得人最多。

当齐果从教室出来和龙娃一起去买被子时，他向龙娃埋怨自己的教室在三楼，课间娱乐不方便。学校把毕业班级安排在喧闹的一楼，把新入学年级安排在安静的三楼，他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一些菜市场上，中年妇女在争吵中用以挫伤对方锐气的词语从他口中蹦出，他情绪激越，同时也越来越怨恨父亲的决定。他不想在这里读书。

龙娃劝他平心静气，并给他做了解释。毕业班的人早上起得早，要想到教室里学习，常常早于开楼梯门的时间，所以教室就被安排在了一楼。另外，一楼距离食堂近，减轻了他们排队的压力，节约了时间。解释详尽，但并没有改变他嘲笑学校安排的态度。

张胜走到篮球架底下，把手机和钥匙放在了一边，然后说：“三个人不能分组打，干脆就一对一斗牛！三个球定输赢，输了下。”齐果和梁超当即表示同意。梁超让张胜先上，张胜当仁不让。齐果见张胜气宇轩昂，属于张飞李逵似的性格，豪迈爽快，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张胜试投了一个，篮球向后旋转，在空中划出了一条美丽的抛物线，穿过篮筐，落在了网的中央，球和网接触，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梁超鼓起了掌，情不自禁地喊出了“漂亮”。或许是太过激动，声音的穿透力非常强，似乎楼上楼下在看打球的人都听见了。梁超自觉失语，顾左右而言他，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以此来化解自己的困窘。

齐果和张胜都冲梁超微微一笑。这时球还未落地，齐果快步上前，起跳，双手接球，然后转移给右手，轻轻一勾，篮球插板而进。梁超又大声喊出“好球”。有了第一声“漂亮”，已经不再乎再喊一声“好球”了。被“漂亮”吸引过来的目光，虽然没看到所谓的“漂亮”，然而在目光还不及转移的时候，却看到了“好球”，许多人随即将目光锁定在了他们所在的半场。

自开赛以来，齐果从来没有输过，为他鼓掌的人越来越多。突然间，他的目光与对面郭旭的目光不期而遇。他看见郭旭一如刀刃的眼神，似乎在指责他占尽风头，要在他的身上划上成千上万到口。齐果顺着郭旭的目光，看见了三楼栏杆边的竹屏。她也正盯着他，目光如同绳索，仿佛被他牵着一样，绷得特别直，有如琴弦，轻抚之，定能发出音响。竹屏看他打球，齐果心中暗喜。郭旭则愤然离去，齐果感觉到这或许与自己有关。然而他没有太在意，继续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