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肖琦儿深情相送的美意,元洛北搭出租车回城,夜色如水,在望水街口悄然下车,微蹙双眉,满怀心事,踏着一路细碎星光缓缓前行。夜深了,街上人影阑珊,灯光渐次昏黄,在仲夏,透着高冷。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麦家老铺门口,一抬头,呦呵,门前斜倚着位妙龄女鬼,一身白袍随风舞动,披头散发面容苍白,仰望星空,若有所思。
受刺激的女魔头又开始作妖了!
见到她,他心里的烦恼消失了大半,稳稳心神忍住笑,元洛北淡然的走到门口,优雅清朗,深施一礼“敢问这位小倩,倚杖柴门,所为何事?”
麦芃芃前几天和他一起看的《倩女幽魂》,她今夜的样子活脱脱小倩重生。
“不为何,只想寻一位过路公子,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女鬼衣袂飘飘目不斜视,依旧仰望星空,庄重严肃。
“过路公子,皆非良人,小倩何不惜取眼前人?”
“萍水相逢,也可情深意重,兹是旧相识,却也难保人面兽心,徒留一声长叹,罢!罢!罢!”女鬼一身幽怨,形容缟素,不胜可怜。
元洛北心中好不气恼,这一句口文绉绉的幽怨腔,她跟谁学的?!
麦芃芃斜眼偷瞄他,心中同样好不气恼!两小时前她受高人点拨,欲行跟踪不轨之事,到了杯莫停酒庄前面却发现根本无法偷溜进去,酒庄不是宾馆,能让她想来就来?恨恨的在酒庄门口徘徊跺脚许久,悲愤的她只能灰溜溜打道回府,在出租车上嘟嘟囔囔自言自语把元洛北骂了个天翻地覆,惹得司机大叔莫名紧张,以为她是精神病患者,连问了好几句“小姑娘你没事吧。”
她当然没事啦,怎么会有事呢!老麦说了,不要为假想敌费脑细胞,他去约会,难道自己就不能招蜂引蝶,她麦芃芃在望水街一站,也是有无数拥趸者的。谁怕谁?!
于是,就有了元洛北亲见的这一幕。
只不过,这样的深夜时刻,她的拥趸者是一个都没有,蚊子倒是招来一群,她的腿上被咬得红疙瘩丛生,寂寞女鬼一边仰头望月,一边狠命挠着自己得腿,场景极其诡异。
“今晚的月亮好圆好美啊。”见他的态度淡然,女鬼对月长叹。
“如果没记错,今天是初一,哪来的圆月?”他毫无风度的揭穿她。
“哇,大熊小熊仙后猎犬这些星座的星星好耀眼啊。尊贵的王爷,您说是不是?”
元洛北轻哼一声,不知所云!
“你当真不愿与我共赏良辰美景?”他斜睨问道。
“这哒哒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你不是归人,是个过客。”她今天文艺女神附体,出口成章,才华横竖都溢。
元洛北摊手耸肩,摆明自己无所谓,抬腿往门内走,她手疾眼快一个漂移,瞬间挡住他的去路,只是仍对着望水街翘首以盼,目不斜视,拼命忍住故意不看他,平日里白嫩的小脸因为作妖作的太尽兴,憋不住的红扑扑。
他凡心大动,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环抱,嘴唇贴近她的眼睛问道,“宝儿,你闹够了么?”
醇香甘甜的酒气让她心神不稳,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宠溺,和自己羞红的脸。
“王爷请自重!”开了局的戏码,怎能轻易结束?是他惹来的这场醋海风波,难道还由得他亲手了结?
她早已不再气恼,却偏偏想看他接下来的反应,假意挣扎,左扭右扭,柔软纤细的小手去掰动他坚实有力的手掌。
一个微怒炙热的吻突然降临,温柔而霸道,牢牢控制住此刻风情万种的女鬼。
麦小妞心里明明乐开了花,却欲迎还拒的推开他,这个吻于是越来越深,越来越绵长,长到天荒了,地老了,星星都隐身了。
不远处的街口,夜色中越野车内隐藏着一双精明阴鸷的眼睛,他目睹了这美景,一丝阴冷的笑浮现在嘴角。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肖家别墅内已经悄然来客。
“亦朗,你真是神速,昨天还在南京,舟车劳顿,怎么没好好休息?”肖天和得到消息匆忙赶来前厅,神清气爽。
沐亦朗临窗而立,黑色立领衬衫,黑色休闲西裤,周身利落,给人清冷凛然的气质,一双眼睛透着凌厉精明。整夜未眠,却毫无倦容。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和叔,亦朗辗转数月,不负所托,您看。”他将手中的锦盒双手递上,肖天和迫不及待的打开,瞬时眼前发亮。
“这就是萧王的佩玉?”他诧异的问
“是,这就是萧王的龙纹玉。”
“传闻萧王的泰陵早就在除四旧时炸毁,这玉佩也早不知所踪,你是怎么得到的?”
沐亦朗微微一笑,不无得意,“早就有摸金队摸过泰陵,龙纹玉早就不在陵寝里,估计当时盗墓者出穴之后故意用雷管炸了泰陵,掩饰被盗过的痕迹才对外谎称是红卫兵所为。和叔,你猜这龙纹玉,最后是在哪里找到的?”
“哪里?”肖天和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得意与轻浮,来了兴致。
“在当地农村的一家农舍,盲眼老太太用来做鸡毛掸子的装饰,虽然龙纹玉多年浸尘已然面目全非,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也算是有缘。”
“哦?”肖天和仔细摸索着手中玉佩,确实纹理入扣,有细微瑕疵,但晨光之下,仍不失光华。
“几经流离,终归我处,也算是龙纹玉得其所哉。亦朗,你很能干,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父亲如果在世,想必也会安心了。”
沐亦朗面如春阳,有着晚辈的谦卑,“和数多年悉心栽培,与我的父亲无异,亦朗心中有数。”
肖天和眯着眼睛将他上下打量,见他仪表堂堂,眉目清明,又谦和有礼,满意的点点头,眼神复又落在手中的龙纹玉佩身上。
多年的心血,多年的追寻,最终,是要如愿了吗?
一丝晨光晃过,沐亦朗的眼中掠过一丝阴冷,但只是那么一瞬,便恢复了原状,就如同不曾发生过一般。
从肖家公寓迈步出来,肖琦儿一袭红裙刚好向车库走去,与沐亦朗迎面相对。
沐亦朗上下打量她,凹凸的身材被荷叶裙包裹,风情卷发上下波动,煞是撩人。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大小姐越来越迷人了。”
肖琦儿听见声音,不由的头皮发麻,脚步也变得缓慢。她对他的轻浮举止很是厌恶,言语丝毫不客气,“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没想到活着回来了,还是这么衣冠楚楚。”
环顾左右四下无人,他轻哼一声,放肆的上前一把搂过肖琦儿的细腰,双手摩挲的有些恶狠狠。“肖大小姐,你自然是想我死,恐怕,想我死的,还不止你一人吧。”他往公寓内轻蔑的瞄了一眼,嘴角的笑容,透着诡异。
“你疯了!”肖琦儿的反应不是愤怒,是恐惧,一把推开他,见鬼一样后退几步,脸色苍白。
他轻声嗤笑,那笑声在她听来,仿佛地狱恶鬼传音,他整理下衣袖,重又变得礼貌谦和,轻轻靠近她的耳朵,低声说,“放心,你的事情,我会保密。什么时候想我,我随时恭候。”
一股寒意从她的耳际传遍全身,肖琦儿身形微微颤抖,“宝贝儿,你真的,越来越迷人了。”他轻声说,舌尖热气触碰到她的耳垂,她大惊失色,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险些瘫倒在地。
仲夏的闷热清晨,肖琦儿犹如冰封玩偶,漫天下起大雪。半年前的噩梦,再次将她覆盖,打碎了她的快乐,她的幻想,甚至让她忘记了自己与元洛北昨晚甜蜜的约定。
疯狂开车到荒野郊外,她的恐惧紧紧缠绕着她无法呼吸,终于,她停下来,开始撕心裂肺大声嚎叫,似乎要发泄她这一生所有的不甘,和寂寥。
与此同时,影视城剧组正在忙碌准备,导演摄像监制等皆翘首以待女主角的到来,元洛北也已经如约而至,坐着椅子细品着清茶,闲逸自在。
他的黑眼圈微微透着疲惫,昨晚,他制服了一个幽怨多情才华出众女才子附体的艳鬼,使出了各种手段,才略占上风。孰料女鬼一早醒来翻脸不认人,忘了昨夜的温顺乖巧,复又对他冷嘲热讽指桑骂槐并意图进行肢体伤害。眼见她麦芃芃醋海沉浮,兴风作浪,大魏郡王惹不起还躲不起?他大嚷“好男不与女斗”,抱头鼠窜钻进出租车,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徒留漫天飞舞的扫把纸片垃圾噼里啪啦掉下来,摔碎了他一颗纯情的男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