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美人结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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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晓伟（石船）

“将军出使拥楼船，江上旌旗拂紫烟‘。这是何等的气派？将军一出场就是八面威风，十面埋伏。可是有谁能体会到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悲凉？又有谁知道：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千年以降，虽然将军白发，羌管悠悠，但战神般的将军与花朵样的美人却永远是我们人间最凄美的传奇。在战马嘶吼、枪戈林立的战场，往往是美人衬托着将军英武的豪迈，而将军又装扮着美人绝世的惊艳。但总的来说，将军的壮年都很悲壮，而美人的迟暮也都凄凉。比如项羽和虞姬，周瑜和小乔，还有吕布和貂蝉，至于吴三桂和陈圆圆就另当别论吧！仿佛是将军与美女相约而来，就是要为我们的苍凉的历史妆点出更多的精彩，让后人为之感怀。今天我们要说的是蔡锷将军与名妓小凤仙的故事。

相信大家都还记得那部曾风行一时，引起轰动的电影《知音》吧，讲述的就是京中名妓小凤仙如何协助蔡锷将军逃离北京，高举护国讨袁大旗的经过，当然这中间还有她与将军那段斑澜而短暂的爱情。

蔡锷将军出身贫寒，早年师事梁启超、谭嗣同，少有 慷慨之志。后任云南督军，手握重兵，镇守云南。袁世凯未称帝前竭力 笼络四方，其中就有极负盛名的蔡锷。他调任将军来京，然后 封官许愿，将军不为所动，。袁世凯便把他羁糜 在京，不准南下。将军便住在北京西城的棉花胡同韬光养晦，每日闲游八大胡同，寻欢作乐。将军便是在这个时候结识了小凤仙。小凤仙本姓张，十六岁入京师，工皮簧，善应酬，识书画，虽是 风尘女子，但也是冰清玉洁。二人弄假成真于柳巷，暗生情愫在画堂。于是醇酒妇人，海内皆知。

虽是如此，袁世凯仍耽心肘腋生变，时常派出军警密探在蔡府及棉花胡同附近游走，监视将军的一举一动，若想脱身，恐非容易之事。将军心中已酝酿出护国大计，但如何脱身樊笼却苦思而不得，最后想到了小凤仙。他对小凤仙坦露出愿不顾生死，逃出京师，南下举旗的心迹。小凤仙则表示愿与将军死生同行。将军恐同行不便，便约定将来成功之日，必不相忘。二人当即盟誓。随后商定潜行之计，决计由小凤仙延请宾客，趁灯红酒绿之际，将军假称与小凤仙赴津门游玩，然后乘机潜离虎狼之地。蔡锷出津门后即乘船假道日本、香港，潜回云南，整个出脱过程也可谓是有惊无险。回滇后，将军立即向全国发出讨袁通电，应者一时云集。次年一月，将军即率军出征讨袁，使称帝仅八十三天的袁世凯在惊懼中死去。然而，天不假年，在同年的十一月，将军壮志未酬，病逝他乡，年仅三十四岁。消息传来，小风仙痛不欲生，遥寄哀思：不幸周郎竟短命，早知李靖是英雄。当时的国民政府除在长沙岳麓山为他举行国葬外，还在北京的中央公园举行了公祭。小凤仙身披黑纱，前往祭奠。此后天人永隔，当初的海誓山盟竟随风长逝，小凤仙也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直到1951年春，梅兰芳赴沈阳演出，某天，门卫送来一个纸条，字迹娟秀，署名竟是失踪三十余年的小凤仙。梅兰芳立刻约见小凤仙，因为在小凤仙当红之时曾与将军一道 捧过梅兰芳的场面。

小凤仙如约而至，衣着简朴，面容憔悴，头发有些花白，完全不似当初名动京师的优伶，倒像是一寻常老妇人！她除了回顾与蔡锷将军相知并助他逃离虎口的经过，还讲述了她以后的遭遇。将军去世后，她已经改名张洗非，显然意欲忘却前尘往事，先是嫁给东北军一位师长，流落到了沈阳，然而这位军人又不幸牺牲在抗日战场。藤萝失依，生活无计，她只好再嫁给一位曾经在大帅府烧锅炉的工人师傅，成为四个孩子的继母，日子显然过得困顿不堪。梅兰芳听罢为之动容，除宴请小凤仙，送给她一笔钱外，还动用关系为她安排了工作。

晚年的小凤仙仍然喜欢拉二胡，听戏。闲暇时还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拿出一张身着戎装的军人照片，痴痴地凝视。她的养子养女以及街坊邻居都不知道她的身世，直至病故，享年五十四岁。她一生没有子女，无人照料她的坟墓，以至于湮没于野，现在已经无人知道她身塟何处了。

万里南天鹏翼，直上扶摇，那堪忧患余生，萍水姻缘成一梦;几年北地胭脂，自悲沦落，赢得英雄知己，桃花颜色亦千秋。这是当年小凤仙写给蔡锷的挽联，谁料一语成谶，她手上鲜红的胭脂和心中的侠骨柔肠最终也消失在风雪飘摇的北方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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