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1再读《论语》

少年里印象，我的母亲极善于做生意。

父亲所在的江汉油田机运大队整编制迁往中原油田后，家属区内有闲置房屋，母亲便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寻得一套平房，又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学来种植蘑菇的技术。一个小学文化的农村妇女在家里摆弄酒精灯，试管和菌种，步行十几公里背回锯末和稻糠制作培养基，捡拾建筑工地丢弃的塑料布制作培养袋。冬季时，以塑料布将门窗密封，室温过低时，还要生了蜂窝煤炉子加温。

大约也就是一个月光景，嫩白呆萌的蘑菇便露出头角，挑选个头大的摘下来，在竹筐底部细细铺上棉布，将蘑菇仔细摆放整齐，携着我到江汉油田五六站商店门口去叫卖。

毕竟没有做过买卖，起初母亲很羞涩，放不开手脚与人讨价还价，去的次数多了，性情也随之开放。自家栽种，没有什么高昂成本，自然售价也低，记忆中大约两三毛钱一斤，一天下来收入十元八元，对于贫困家庭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为了奖励我放下学生面子全程陪同销售蘑菇的壮举，在一次卖完蘑菇，母亲心情大好的前提下，我提出买一本书的奢求，没想到母亲竟然应允，挎着空篮子兴致勃勃地带我走进从未敢走进的新华书店，买来一本1983年全国五四文学获奖作品选《飞过蓝天》，莫言和韩少功的文字就在这时种进一个少年的心里。

在这座闲置的小平房里，母亲还养殖过鸽子，这个技术含量颇高的商业项目终因缺乏配种技术而不幸夭折，但我却得以亲近这些美丽的精灵，夜晚写完昨夜，也要打着手电跑去，在阴暗臭气的小屋里，看角落里闪烁着的红色小眼睛，听咕咕的单调叫声，甚至可以将手伸进笼子抚摸它温暖的顺滑的羽毛。

种植业，养殖业的时间成本，过程的不可控因素，以及低利润，低回报，让精明的母亲很快放弃，转而寻找到新的，周转率很高，利润率也更高的零售业。

母亲请人用泡沫制作成箱体，外部用棉被层层包裹严实，一个销售冰棍的简易冷藏装置便大功告成。进货渠道是机运大队的家属冰棍厂，销售地点随机，或者是学校门口，或者是俱乐部门前，或者是人口稠密的居民小区。有一次，母亲背着沉重的箱子跑到我所在的向往二中门前卖冰棍，放学时一群同学纷纷跑去买冰棍。母亲见到我，欣喜地声音唤我名字，少年的我，羞耻于母亲做叫卖冰棍的生意，竟然负气不理睬她，急忙忙低头走开，生怕遭到同学嗤笑。母亲去世多年，今日写下这文字时，心里沉沉的呼不出气来，努力压抑着自己不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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