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痕(中篇小说)【5】

          -岁  月  留  痕-

        (中篇小说)【连载】

                  文/高  旗

  五、集体“大变身”

        抓走我父亲的，是东北王张作霖的驻守黑龙江的东北军某部。

        张大帅在1916年(民国5年)4月，被北洋政府任命奉天督军兼奉天巡按使一职，成为主政东北的封疆大吏。为夯实宝座，他猛劲地壮大手里的枪杆子，大肆招兵买马。说是“招兵”，其实就是抓兵。那年头，兵匪一家，祸国秧民，“好人不当兵”成为当时流行语。

        当年抓兵场面很凄惨。许多已成了家的青壮年被强征抓走时，孩子哭老婆叫，爹娘跪地磕头，恳求“长官开恩……”。征兵队可不管你三七二十一，气势汹汹的把绑来的人往马背上一搭，扬长而去。有钱有势的人家，往征兵队头头手中一塞大洋包，说了声:“长官，我家孩子有痨病啊……”小头目一摆手:“算了，咱可不要病秧子！”便轻松“躲灾”了。

        被强征去的全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人们心里很清楚，这兵荒马乱之年，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从此远离亲人而去，能否会活着回来，还是凶多吉少……

        我奶奶自儿子被抓那天起，每日以泪洗面。不久，她的眼睛就啥都看不见了。

        三年后，我奶奶在临终之际，嘴里仍在喃喃地念叨着我父亲的名字:“振国……振国……”

        星转斗移，四季更迭。

        在我奶奶还差几天就烧周年的一天，通向后新地屯的土路上，一个人骑着快马飞奔而来。马蹄蹬飞的尘土在慢慢地飘散……

        骑马人进了屯里，人们才看清楚了，是一位头戴大沿帽、佩着武装带、腰挎大洋刀的东北军军官。

        有人马上认出来了:“这不是高振国吗？哎呀，升官了！”于是，许多村民闻声赶来，惊奇地围住我父亲。

        我父亲一身戎装，肩佩少尉军衔。他双手一抱，马鞭挂在腕上，连连向乡亲们问好并施作揖礼。

        在众人簇拥下，我父亲走进家门。

        我爷爷高兴地直擦眼泪，他的这几年杳无音讯的儿子，竟然以东北军的军官身份荣归故里，怎能不使他喜极而泣呢……

        我奶奶的墓前，父亲长跪不起。他的母亲为思挂他而日夜煎熬；弥留之际还念叨他的名字。如今，儿子平安回来了，她若在天有知，也该欣慰了吧……

        我父亲27岁那年(1922年民国11年)，“骑洋马挎洋刀”、英俊潇洒地回家乡探亲的场面，被全屯的乡里乡亲们尽收眼底。

        这恰恰在45年后的“文化大革命”，在开展“深挖暗藏的阶级敌人”的斗争中，有人把这一场面“口述”出来，成了我父亲是“国民党军队的连长”的有力证据！

        那些健在的当年目击者，更几乎众口一词:我们亲眼所见！真是“有图有真相”，让人有口难辩呀！

        还讲不讲点历史的真实性啦？

        人家东北军是在1928年，才由张学良少帅易帜在国民党名义下的。而在1928年以前是地地道道的老张家的私人军队，怎么楞说我父亲在1922年(探家时)是“国民党军队的连长”呢？你给这么瞎说，人家张作霖大帅都会抗议的:“妈拉巴子的，瞎扯蛋！是你介绍的让我入了国民党咋的？老蒋是什么东东？老子跟他是平级！”

        言归正传，还是接着说我父亲咋升官的吧。

        我父亲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就很严格地管教他。就两条:一是做个老实厚道讲仁义的人；二是不许参与赌博娱乐活动。

        我爷爷因在吉林德惠赌博闯祸，造成“第二次闯关东”的磨难，让他终生不忘，所以对我父亲专门强调了这一点。使得我父亲这辈子没摸过一把牌，没赌过一分钱！

        还要感谢我爷爷让他念了三年私塾，让我父亲掌握了一些文化知织。

        那个年代，除了一些军官外，军队里的士兵几乎都是文盲。在新兵连里，我父亲“认识字”，让人刮目相看；当他还会打算盘时，更让人羡慕不已。

        当兵第二年，他被提升为上士给养员，协助连司务长管理后勤供给。第三年就被提拔为少尉军官，任连司务长。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在他身上得到了验证。

        几年后，父亲由连司务长晋升为营部后勤管理员。

        1932年春，由我老姨的公公做媒，我父亲母亲他俩喜结连理。他们把家安置在哈尔滨南郊的王兆屯。

        一天中午，我父亲采购物资回来，当快进营区大门时，发现院内有些异样。部队都集合在广场上，团长站在队伍前面训话。他身旁站着两个穿黄色呢子军服的日本军官和一个黑色警察服的人。

        我父亲一惊，这日本人和警察怎么到部队来了？

        他很快就知道了一切情况:他们这个团，被日本人“招安”了。从今天起，由东北军改编为哈尔滨警察厅第三警察分署，所有官兵全部改行当警察了。

    (未完待续.请看第六章《谁是抗联的人》)

 

图片发自App

图片发自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