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三十年前的陈酿。
剑，闪烁着耀眼的寒光。
此刻，王龙不知道怎么评价对面这个一手执剑，一手端酒说出了这两句话的人。
就算是他活了三十多年，也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人。是神经病还是杀人狂？又或许都是。
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冲到了他的酒店里。刚开始看他一副古装打扮，还以为是有什么剧组在附近拍戏，演员过来吃饭。
谁知道这个人拿着一把剑优雅接连杀掉了他店里好几个vip客人。他想去管，可是，看着这个人杀起人来比杀鸡还随意的态度，他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毕竟，钱再重要也得有命花不是？
冷静点之后他才仔细的偷偷看了看对面这个人。他白的有点不像话，就像一个女人。又穿了一身白色的绸子衣服，是古装的款式。袖口宽大，领口紧凑。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还有一把剑鞘。举手投足之间，居然颇有风流潇洒的韵味。
没错，他刚刚杀人真的算是优雅。王龙想不到，杀人竟然可以这么漂亮，就好像他在跳一支舞蹈，剑花飞散，献血飘洒，居然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那人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坛子打开，酒香浓烈。香到王龙这个并不好酒的人甚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一阵翻滚。
这个人拿起来坛子捧到身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开始那两句话。
店里除了他自己，没人再敢说话。其他人甚至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有理会这尴尬的气氛，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死的这几个人地位不低吧，没错，他们是本地公安局局长和一个高利贷大佬。
听着这个古装打扮的男人说出了带有现在词汇的话，竟然还有点别扭，不过，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你们是不是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吃饭？我又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没人接话。
他大口的喝了一碗酒，呛到了喉咙，可他却并不在意。
十年前的我，还是一个少年，那个时候，我并不懂世界的险恶还有其他什么潜规则。
我只知道，虽然我没有父母，却有一个姐姐，她很爱我。她愿意把最好的都给我。
他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怒火。
直到有一次我出了车祸。
姐姐为了给我借钱看病，去借了高利贷，她知道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可她还是走了，因为她想让我活。
可是，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渣滓，他们自认为掌握了一切，总想制定自己的规则。
酒很香。
他们压根没打算叫我姐姐还钱，他们只不过想用这个借口逼她去做小姐。
我姐姐的性格我知道，所以她死了。不过，她不会白死。
虽然你们也曾经助纣为虐，不过没有关系，毕竟你们还算无辜，而我，从来不会滥杀无辜。况且，人在江湖，谁还没有几个污点？谁还不曾辜负红颜？谁还记得谁的明天？
看着满地的鲜血，再听他说这样的话，王龙撇撇嘴，却没敢说什么。
我跟踪了他们很久，我见证了罪恶的源头。最开始，我不能相信这个城市里竟然会有这样恶心的人。
不过，人心本来就是邪恶的，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很可爱的小孩子，她端着一个大碗吃米饭。那个碗比她的脸都要大，看上去就像她把头埋到了碗里。
我问她为什么不在家里面吃饭，她奶声奶气的说，她妈嫌她吃相难看。我当时被她逗笑了，笑了很久，一直站在那里，看她吃了那一碗饭，看夕阳西下，步履蹒跚。
可是，我没想到我会再一次看见她。
在另一个城市的另一条街道。再见到她，我差点认不出来。她没有了双腿，眼神空洞麻木，在街边穿着破烂衣服乞讨。
我和她说话，她什么都不会说了，只会说，行行好。还是端着碗，里面却不是饭，而且散碎的零票，还是那样的夕阳，却比鲜血还要刺眼。
我找到领头的，好言相劝他不会说，没办法，我只有一根根切掉他的手指头，还好，他比我想象得更脆弱。
还是高利贷。
她家借钱，只为了一口米，能够苟活。却因为还不起钱，被人绑了这个小女孩去做乞丐。
这只是我无意中看到的，而我看不到的又有多少。
酒快要喝完了。
男人叹了口气。
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有时候，逃避毫无作用。
总会有人把善良当成懦弱，不是吗？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江湖，永远都是。
每天有千千万万的人从路上走过，我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江湖客。
可是，哪怕平凡如我，也决定做些什么。
来拯救这座充满罪恶的城市，来救赎那些黑白分明的自以为是。
你们不用害怕，报警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根本不像一个刚刚杀了好多人的人。给人感觉他就好像在问吃了吗一样随意自然。
没人敢动。
他皱了皱眉。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终于，王龙哆哆嗦嗦拿出了手机。
警察听说出了命案，死的还有顶头上司，凶手还没走，效率倒是出奇的快。
不到五分钟，民警，特警全都来了。
不过，他们没有看到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却只看到一个穿着古装喝酒的年轻人，还有旁边一大帮不敢动弹的人。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年轻人喝光了最后一口酒，束手就擒，完全没有想象之中的反抗，简单的像他杀人时一样。
毕竟是大案，要带回去审问。
从始至终，他都在笑。以至于很久之后，王龙都无法忘掉。
三天之后，电视台插播了一条新闻。
有极度危险的歹徒从重刑牢房逃脱，不知所终，至今警方未发现任何线索。
这一切，对于拥有缩骨功和易容术的他来说再简单不过，毕竟他是一个江湖客。
没人知道他是谁，在哪里。
只有他留在牢房里的一张纸条：
江湖人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我们都活在江湖，只身为客，听着一个又一个传说，爱过也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