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研读439：龟策列传（四）

        龟策列传（四）

卫平说道：“神龟是天下之宝，先得到这样神龟的君主能成为天子，并且十说十准，十战十胜。它生长在深渊，成长于黄土，了解上天大道，明白上古之事。神龟闲游三千年，从来没有超出作息区域。它平时安平静正，动不用力，寿命比过天地，谁不知道它到底能存活多少年。它能随着环境变化，四时变换颜色。平时隐藏居住，潜伏起来不用吃食。它春天青色，夏天黄色，秋天白色，冬天黑色。神龟能了解阴阳，知晓刑德，先行知道利害，明察祸福，所说全都应验，出战必胜。大王如果珍藏了它，诸侯尽服。大王还是不让它走为好，以便安定社稷。”

宋元王说：“龟很神灵，降于上天，陷于深渊。它在危难中认为我很贤德，认为我德厚而且讲究忠信，所以才来告诉寡人。寡人如果不让它走，这和那名渔民无异。渔者会吃它的肉，寡人我如果贪图其神力，下为不仁，上为无德。君臣无礼，怎么会带来福报？寡人于心不忍，怎么能不送它回去！”

卫平说道：“不是这样的。臣我听说过盛德不报，重寄不归；天予不受，天夺之宝。现在神龟周游天下，最后还是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它上达苍天，下到泥土，走遍九州，没有受到羞辱，也没有谁能让它停留。但来到泉阳后，却被渔民捕捉后囚禁。大王虽然让它返回，江河之神必然发怒，然后谋划报仇。神龟也认为受到了侵害，肯定会和神灵合谋，到时会大雨不停，洪水到来不能治理。如果转变为枯旱，则会风扬沙起，蝗虫暴生，百姓失时。大王施行仁义，惩罚肯定会马上到来。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神龟作祟。那时如果再后悔，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大王还是不送它回去为好。”

宋元王慨然长叹说：“如果打断别人的出使，断绝别人的谋划，不是很粗暴吗？强取别人所有，作为自己之宝，不是很强横吗？寡人我听说，粗暴得得的肯定突然失去，强行夺取肯定会功。桀纣暴强，身死国亡。现在我听先生所说，是没有无仁义之名却行暴强之道。江神河神都是汤武，我只能成为桀纣。没有见到其利，却难逃脱罪责。寡人我本来就狐疑不定，怎么有心思拥有此宝，赶紧拿车送走神龟，不要让它停留太久。”

卫平说道：“不是这样的。大王根本不用担心。天地之间，累石为山；高而不坏，地得为安。所以万物看似危险实则平安，看似很却不易动迁；有人做事忠信，却不如奸猾之徒；有人做事丑恶，却做了大官；有佳丽美好，却成为众人之患。如果不是神圣，这些话都说不清楚。春秋冬夏，有暑有寒。寒暑不和，贼气相奸。同岁异节，其时使然。所以才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有时要施行仁义，有时做事就要暴强。暴强有度，仁义有时。万物都是如此，不能说尽。大王听臣我的话，我就把话全部说完。天出五色，以辨白黑。地生五谷，以知善恶。当初的百姓不知道分辨，和禽兽生活方式相似。在山谷洞穴中居住，不知道耕田劳作。天下祸乱，阴阳相错，大家都这样混日子，稀里糊涂不能分辨。妖孽经常出现，百姓勉强存续下去。后来圣人区别万物生灵，使其互相分割。禽兽分出公母，放到山上饲养；鸟类分出雌雄，安置到林泽中生活；带甲壳的龟兽，放到溪谷中。这样才能统治百姓，修筑起城郭，城中设立街巷，城外开辟田畦通路。根据夫妻男女分给田宅和房屋，建立户籍并登记姓名。设立各级官吏，用爵位俸禄给以鼓励。种植桑麻后有了衣穿，种植五谷后有了饭吃。百姓辛勤耕作，这才有吃有穿，有娱乐项目可供欣赏。由此可见，舍弃强力就没有成果。反过来看，如果不用强力，这些都不能实现。农民如果不努力耕种，那么粮仓不满；商贾如果不努力做生意，永远不赚；妇女如果不努力织布，布帛不会精美；官吏不努力驾驭，其势不成；大将不努力征战，士卒不会服从命令；侯王如果不努力经营，死后不会有大名。所以说强力去做是事业之基，这是世间原理，万物纲纪。所以追求强力，就能无所不有。大王却认为不是这样。大王难道没有听说玉椟只雉出于昆山；明月之珠出于四海；镌石拌蚌流传于市，但只有被圣人得到，才能传为大宝。大宝所在，君主就能成为天子。认为现在做的这件事情很粗暴，其实比不上那凿昆山之石的。那些制匣取珠的也没有错，宝藏匣珠的也没有祸。现在神龟因为出使触网，被渔民捕获，又托梦给您，这是国家之宝。您还用担什么心呢？”

宋元王说：“不是这样的。寡人我听说过，谏者是福，谀者是贼。人主听信谗言，是最愚惑。虽然道理是这样，但祸不妄至，福不徒来。天地合气，以生百财。阴阳有分，不离四时，年分十二月，日至为期。圣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身无外灾。明王运用，所以人们不敢欺骗。所以说福气来到，是人自己带来；祸患来到，是个人自己造成。祸患和福气同理，刑罚与大德成双，圣人注意体察，所以知道吉凶。桀纣时期，和天争功，阻遏鬼神，使之不能相通。这本来就够无道了，手下都是阿谀献媚之臣。夏桀有名谀臣名字叫做赵梁，教导桀不守正道，劝他做事如同贪狼。桀把汤囚禁在夏台，杀害关龙逢。身旁左右担心被杀害，也都违心地阿谀奉承。国家最后危如累卵了，却全都说没有啥事，都欢呼万岁，说夏朝国运安康。他们一起遮蔽桀的耳目，和他一起自欺欺人。汤终于伐桀，桀身死后夏朝灭亡。夏桀听信谀臣，最后还是自己完蛋。《春秋》有专门记述，至今都不能忘。商纣王有名谀臣名字叫做左疆，他自夸眼力极强，自吹仅靠目测就能指导施工。他教导纣王修筑的宫殿顶天立地，又在里面设置玉床。宫中摆满犀玉宝器，用象牙作为筷子。圣人比干被剖腹挖心，部队中的壮士被砍断小腿，箕子担心被处死假装癫狂。纣王杀掉周太子历，囚禁周文王姬昌，把他关进石室中，想一直从早到晚囚禁。阴兢救出周文王回到周地，得到太公望。最后兴卒聚兵，进攻纣王。周文王病死后，太子载尸前行。太子姬发代替周文王统帅军队，号称为周武王，与纣王在牧野展开大战，在华山之南击溃商军。纣王不能取胜，败退回城中，周武王把他包围在象廊。纣王在宣室中自杀，死后得不到安葬。头被砍下悬挂在车上，被四匹马拉的车子游行示众。我想到桀纣的遭遇，肚中就像开水滚沸。这些人都富贵占有天下，号称天子，但因为过于骄傲自大，贪得无厌，做事喜欢高调，平时贪婪骄横。不听忠臣之言，专门听信任用谀臣，被天下人耻笑。现在寡人我的邦国位于诸侯之间，面积还不如秋毫那样大，如果做事不当，又能到哪里逃亡！”

黄其军

      作于2021年1月25日（古历庚子年十二月十三）

    文中照片来源于网络，对作者的辛勤劳动表示衷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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