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16校服

小的时候我经常穿着两个表哥的衣服。大表哥比我大三岁，二表哥比我大一岁，他俩淘汰或者穿不了的棉衣棉裤、春夏秋冬外套我都可以穿。

上了小学，学校里发了校服，上一年级时校服总是烂的很快，尤其是屁股和膝盖。我妈说我屁股长牙了总是磨得破破烂烂的。于是我妈到裁缝店给我校服屁股后面补上了一块布，那个裁缝手艺很好，为了结实，用白线在黑色的校裤上一圈一圈的针脚密密缝，我的校服屁股后面就像长了一张蜘蛛网，同学笑称我是“蜘蛛屁”，我在班里和年级里出了名。

周一升国旗必须穿校服，校服的上衣下摆即使我使劲拽也遮盖不住“蜘蛛屁”。后来我想到了表哥们的衣服，我穿着表哥们的裤子，参加升国旗。同学们的有着鹰的眼镜，任何的与众不同都会第一时间被发现，消息快速的辐射状的传播，一道道目光好像有型的棍棒甩了过来。老师过来解决范围内的骚乱，勒令我以后一定要穿校服。我不得不继续穿蜘蛛屁。

大约到了二年级，我才知道，校服坏了是可以买新的，不是限量供应，不是遥不可及，只是需要钱而已。钱，这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不管对我还是对家里都一样。

遥不可及，有时候可以用时间来度量，长了个子，自然有了新校服。这次我对校服格外的珍惜。它是我的，为我而来的；它是新的，只有我可以让它破旧；我可以用时间陪伴它，看他从新到旧到破。

从这时候开始，校服是我最喜欢穿的衣服。它穿起来舒服，不管是运动还是学习，都不会被限制；它最具时尚感，因为所有人都在它的基础上创造时尚；它具有可以被区分，就像一个符号，可以区分不同的年级不同的学校。我将这个符号穿到了高中毕业。

到了大学我发现，没有校服可穿了。恐慌，就好像是被拔了毛的鸡又被丢到了孔雀群里。我急需归属感，继续融入大众，急需同流合污。我去商场买衣服，看裤子，他们让我试我就穿上，问我买么，我不知道。

美的概念我从校服，从书本，从街上学到过，美就是搭配自然，就是舒服和自信的体现。搭配自然，不同的T恤配不同的裤子才会自然，这就要买好几套衣服裤子，这些衣服裤子再也没有校服那么容易搭配；校服不管怎么搭配总会有它独特的风格。没了校服，我没了自然，更没了舒服和自信。

为了不衣不遮体我还是买了一些衣服，单价都不便宜，但是搭配到一起就是地摊货，没办法，钱依旧是遥不可及。从这时候开始，我尝试着在有限的预算内穿的舒服。运动装成了我的首选。

工作后，有人告诉我不同场合要穿不同衣服，打球可以穿运动装、上班可以穿休闲装、谈判要穿正装。脑袋嗡嗡的响。

有人告诉我，发行要设计，圆寸绝对不可以。可以烫头、可以偏锋、可以大背头。脑袋嗡嗡的响。

有人告诉我，运动鞋可以穿但是不能经常穿。要有皮鞋、要有休闲鞋、要有凉鞋。脑袋嗡嗡的响。

为什么没人再穿舒服、得体、自然、自信的校服了呢？

迎着阳光，闻着校服上柔顺剂的味道，看着所有同学傻傻的笑、纯真的笑、坏坏的笑、腼腆的笑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只能在回忆里千疮百孔，就像柜子里叠放多年的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