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歌「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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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H. VADIM GONCHAROV

           

                        其四

"我存在不存在之沙砾 我不存在存在之海洋"

2019年2月16日，夜，我伏在桌案前，构思一篇关于轮回的小说，小说的名字叫做《弹歌》，我很清楚的记得我如何写出它的前半部分，但是现在，我被一个问题困扰，难以继续把故事写下去，于是我点燃一支烟，陷入沉思。烟尘飘向天花板，经历了由浓变淡的过程，我又右手掐着烟，幻想着那是我的指尖在慢慢化成灰尘，从我的身体中分离，我记得人说因为意外而失去手臂的人，有时仍会感到手臂的存在，真切到好像失去手臂的那场事故才是错觉。烟燃尽了，我看到我的手还好好的，没有变成灰尘，这个现状提醒了我，什么才是真实的，或者不幸失去手臂的人，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发现手臂确实不存在了，所以他知道事故是真实的，而我所遇到的问题就棘手在，我找不出这样的有力证据来判断，究竟哪一件事才是真实的。

小周也就是小白，他不只出现在这个故事里，在以往的故事中，他有时是挣扎在月亮与六便士之间的可怜人，有时是穿梭在星际之间寻找真相的旅行家，他也是一位沉溺于自我之中，生活混乱的画家，他是我笔下的人物，也是唯一受雇于我的演员，这意味着，在一场表演中死去，他还会在下一场表演中复活，而现在，小周平静的走入大海之中，再也没能回来，并且留下了并非由我设计的遗言：

存在渴望被证明，

存在最令人费解，

存在最无关紧要，

我曾存在，

我正存在，

我将存在，

我存在不存在之沙砾，

我不存在存在之海洋，

我是否存在。

我不知道他如何知道了存在这个词，我从来避讳和小周谈关于存在的话题，我不希望我笔下的人物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被虚构出来的，虚构的人是不能再去创造事物的，因此我还特别地赋予了他创造的欲望，创造诗歌、小说、油画，甚至创造了自己的孩子，在六边形的具有生机的山谷中。结果他问我：

“那我的父亲在哪里？”

在画廊，小小周领着我看小周唯一留下的一幅画诗歌后，小小周告诉我：

"我的父亲最后其实想通了，在那之前，他一直需要一个父亲，或者是渴望找到自己真实存在的有力证据，他即渴望给我他的一切，同时又嫉妒着我拥有的一切。"

但后来，在一些我之前毫不知晓的章节里，小周告诉小小周，她是被小周创造出来的，并不存在的，人？她拥有父亲，富有创造力，尽管从存在的角度来看，从源头和特征方面来看，小小周存在的更加真实，但是虚构的就是虚构的。

"毋庸置疑，我的父亲是伟大的人，生活在低维世界里的人几乎不可能认知更高层的世界，但是他起码迈出了一步，他用创造我的方式去证实了一件事情，一个人，哪怕他拥有父母、朋友，有对已逝去时光的记忆，并且能主观的去创造和改造世界，他也有可能是被人虚构出来的，这取决于创造者的心智究竟多么深不可测。"

我才理解，为何小周走进海洋时的表情是那样平静，我知道那时那刻他心绪如海潮，但他必须表现的像是最镇静的革命家一般，他知道，如果死亡可以让那个创造他的人感到一丝费解，那死亡就是值得的，自我终结仿佛是跨越一切障碍的伟大信号，这信号提醒我，我是否存在？并且我认为小周给出的答案是适宜的：

人人不存在于存在之海洋内，人人又都存在于不存在之浩渺云烟中。

不过，故事似乎还有一种可能。

                                    Jhin卒于一九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