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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爷右拇指戴了玉班指,腰间配串香囊包,年龄不过大长逍几岁。他平时带一帮小地痞作威作福,谁也不敢招惹张公最心疼的长子,碰上了只能摸摸鼻子自认倒楣。
长逍下马车作揖道:“想不到在这儿见到张公子,久闻大名。”
“好说,我当是哪个不要命的与我叫板。”张少爷正眼没睬长逍一下,拿下班指放在掌中把玩,富饶兴趣地打量雄丈,“这人罴开价多少?本少爷买了。”
“张公子,此人乃咱的步头,千金不换。”
“就不信天底下没有开不出的价。你们县衙手头也紧,何不干脆点答应,少受点罪。”张少爷道。
“哪来的娘子,俺不中。”雄丈嗤道
“当步头的比县令还横,行,这笔帐先记下,有的是时间慢慢算。”张少爷虽有三十个小地痞,比不过雄丈气势惊人。反正长逍早被张公耍著玩,之后报仇也不晚。
长逍指著自己的弟兄,客气地问:“请问咱的兄弟犯了什么事,让张公子大打出手?”
“这么说吧,胥县令,欠债还钱是不是天经地义。有人欠了钱,我来讨钱不过分吧?没钱,我照规矩修理一顿不过分吧?偏偏这些人不长眼,我替你教训教训,不合理吗?”
“好,咱替他们还钱。”
“这村子家家户户都欠我爹钱,你光利息都还不清。胥县令,你都自身难保,就别强出头。”张少爷蔑视道。
张少爷上前理了理长逍的衣襟,要他莫管闲事。
长逍也任张少爷数落,反正嘴在别人身上,调侃几句能没事也算好的。人也打了,骂也骂了,面子都给足,张少爷也没什么好挑剔。
此时蒹葭在车内听到外面喧闹,急着下车查看,一瞧见张少爷,整个人不禁打了颤。长逍立刻会意过来,张少爷的视线热辣辣盯上来,看得蒹葭浑身不舒坦。
要蒹葭躲回去太慢了,长逍只能尽量隔开她与张少爷的距离。
“我说怎么最近看不见人,原来躲在县太爷的车上,我就不懂了,我那张上乘桧木的床难道比县太爷的破车差。”张少爷嘴里尽是轻薄之语。
“张公子误会了……我只是找县太爷帮忙──”
张少爷戏谑道:“我就喜欢妳这样子,要不是妳,我才懒得到这又脏又臭的小村子。”
他撞开长逍,长逍赶紧伸手要众人莫轻举妄动。
张少爷轻佻地抚著蒹葭的脸,“嫁我作妾,我绝不亏待。”
“龟孙子还想讨老婆!”平狗通岂容蒹葭被欺负,箭步上前推了张少爷一把,新仇旧恨算在一起,没闹出人命便该庆幸。
这一推,后边的小地痞怪叫着围过来,长逍来不及喊人,平狗通迳自杀入重围,他撂倒最前面两个,很快居于下风。
“都住手!”长逍没办法,只好让雄丈威吓。
雄丈只吼了一声,那些地痞如惊弓之鸟散开,平狗通还想追打,被雄丈一手揪住。
“干什么,安静下来。”长逍喊道。
这是平狗通第一次不听长逍的话,他激动地说:“俺要教训那孙子,看他敢不敢碰蒹葭!”
未料平狗通竟然挣脱雄丈,冲上去揍了一个地痞,这下地痞们不客气,全聚上来狠狠的打。长逍一面吩咐雄丈不准动手,一面替平狗通解围,虽然长逍有点身手,但那点功夫根本招不起这么多人。
长逍拉开平狗通,自己则被抓了起来。
“都不许动,听着,没咱命令都别动。”长逍喝退雄丈。要是雄丈真的出手,那么先前的忍耐都没意义。
两个地痞分别捉住长逍一手,张少爷轻轻搧了他的脸颊,笑道:“喊一声爷
,今日本少爷就放了你们,否则堂堂县令被捆着游街可不好看。”
“张公子,放了胥大人,我求你了……”蒹葭哀怜道。
“妳求我?好啊,嫁给我,一切好谈。”
蒹葭闷不做声,只能暗暗噙泪。
张少爷故作怜悯道:“小美人,我怎么舍得见妳流泪。”
平狗通气得把嘴唇咬出血,但长逍不停摇头,不准他们动手。为了平息事端,长逍算是卖尽尊严,他想起钟孟扬,此时钟孟扬若在,绝对不可能让姓张的狂妄。
但他不是钟孟扬,他只是无所依靠的小县令,斗不过背景坚实的地方大族。他们可以打,有雄丈在,这群地痞根本撑不了几下,但长逍身上还背负孺夫子等人的期盼,长逍受人恩惠,拚命也得忍。
张少爷很满意长逍煎熬的神情,得意的指著雄丈,睥睨道:“这样吧,听说人罴身子骨很硬实,莫说本少爷不给机会,只要你挨得住一百棒,本少爷可以原谅你们。”
“行。”雄丈一口答应。
雄丈伸开手臂,挥退平狗通等人,要他们把蒹葭带到后边,自己走到张少爷面前。
面对一丈的魁梧大汉,张少爷深感压迫,他不自觉退远,把长逍跟雄丈拉开距离,然后十多人跃跃欲试的小地痞抄起棍棒围了上来。
长逍看见雄丈坚毅的眼神,心底难受的紧,雄丈根本不必受这罪。
接着小地痞挥下沉沉一棒,见雄丈确实无动于衷,其他人放松戒备,一个个舞起棍棒,猛打在那结实的皮肉上。
雄丈虽壮硕,却也是血肉之躯,那沉实的棍棒打了岂能不疼。但雄丈一声不吭,始终板脸瞪着那些地痞。
“我让你嚣张,看打不打得死你!”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这些地痞边打边骂,还不到三十棒,已打坏三根长棍子。常人哪能挺得住这等猛击,纵使雄丈天生神力,一百棒打完也免不了伤痕累累。
一声声闷响都让长逍心痛,谁能想到可使三军畏惧的猛汉竟遭地痞侮辱。
小地痞轮番棒打雄丈后腿,试图让他倒下,雄丈表现的彷若无事,但长逍知道他也支撑不了多久。
“给我倒下!看你娘跟什么怪物生出你来!”
雄丈眉头动了一下,松开的手掌微微紧握。
棒过五十,一个体格较好的地痞朝雄丈肚子踹一脚,再一棒狠狠敲下来。雄丈意料未及,身子晃了晃,接着地痞发出狂叫,连着狠敲。雄丈眉头一紧,倔强的腿挨不住了,单膝落地。
“别打了!”长逍于心不忍,央求张少爷停手。
“才打七十棒就不行了?接着打,本少爷倒看他有多硬气,打到他倒下。”张少爷喊道。
地痞高高挥起长棍,平狗通蓦然冲到背后,一拳揍垮那人下颚,抢来长棍奔到张少爷跟前,一群地痞来不及回守,棍子迎面削向张少爷,但棍差一吋,仅擦过那身绸缎。
这下让张少爷气急败坏。
“妈的,俺跟你们拼了!”平狗通再次挥向张少爷。
平狗通的手下也跟着反击,但没有雄丈协助,平狗通等人毫无胜算,很快就被地痞们打垮。
雄丈虽然浑身发疼,身体还是能动,他甩开身旁的地痞,要上前救平狗通,但地痞们趁他受伤,十几个人冲过来架住他。
“摁住他的手,我剁了看他横不横!”张少爷拔出佩剑。
长逍疯狂嘶喊,却挣不开禁锢,眼前的惨况让他深刻明白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平狗通大喊大叫,死命骂着张少爷,剑锋已快削断他的臂膀。
突然铿锵一声,换成张少爷惨叫,他扔下剑,按住手腕,惊慌地盯着地上的箭簇。
前方出现滚滚沙尘,五名精骑驰来,为首者搭弓拉箭,再一箭射中张少爷调地的佩剑。那人背负红缨长枪,头戴睚毗铁盔,身袭金边白袍,面相英俊,其余四骑穿纯色白袍,英武绝伦。
“卫武军!”那些地痞大喊,连忙撤开。
长逍惊讶地看着睚毗铁盔,正惊奇卫武军怎会在此出现,才想起辱州正是他们本营。他记得京城举办比武大赛时,有过卫武军派人来参赛的传言,但他当时没应钟孟扬的约。想不到此时竟被卫武军救了。
五骑勒马停下。他们看见雄丈,不禁啧啧称奇。
“马逊,你好大胆子,竟敢突袭本少爷,你不怕本少爷──”
“是要扣军粮,还是跟你担任观察使的舅公告状?”马逊轻视一笑,收起短弓,抱拳拜道:“马某巡视此地,恰好撞见有人聚众闹事,还以为山贼打秋风。”
“本少爷的事,你管得着?”
“卫武军保境安民,当然得管,否则怎么对得起浩荡皇恩。”马逊跳下坐骑,换上红缨枪,“张公子好身手啊,连这等大个子都不是对手,马某不才,不知能否讨教两招?”
“别当我不知道你的底,哼,不过是被冷落的校尉,逞什么威风。只要本少爷高兴,随时办你!”
“张公子,马某问你一句,打是不打?”
现在来了五个卫武军,气焰起不来,张少爷便气冲冲道:“自己打去。都走,别跟这个脑子有块的浪费时间。”
临走前,他对长逍道:“县太爷,今天算你走运,之后慢慢算!”
张少爷瞪了平狗通一眼,带着耀武扬威离去。
长逍赶紧查看雄丈伤势。
“主公,俺不要紧,让你受累。”雄丈总算屈起脸,喘吁吁坐下休憩。
“胥县令没事吧?”马逊问。
“你知道咱是谁?”
“难道你真认为马某恰好巡视这里?”马逊大笑,走到雄丈身旁端详,赞道:“若非如此神力,哪能撑住恶少棒打,连那个鵟方人都比不上这副体格。”
听见能与雄丈比拟的鵟方人,长逍立马想到巴木白,既见过巴木白,显然马逊就是赴京参与比武大赛的代表。
如此说来,马逊当是钟孟扬请来的帮手。但长逍并未告知其他人鹿昌发生的事,马逊怎么知道来此救人。
长逍再次作揖道谢,并问:“敢问马校尉,是哪位兄弟告知咱的处境?”
“这么嘛,马某本来带队操练,却收到一封信,说张公的不肖儿子又犯横,马某便赶来张南村。”马逊知道长逍想问谁报的信,便道:“信上不曾提姓名,不过胥县令应当知道是谁吧。”
“是。”长逍一时想不透,忖是否为钟孟扬或冯懿捎去,无论如何,肯定出自他们手笔。
不管如何,长逍还是感激马逊伸出援手,否则平狗通真要被斩下一条臂。
但从马逊跟张少爷的对话来看,两人早有冲突,这次帮了长逍,恐怕张少爷不会善罢干休。
“让马校尉摊上这事,咱实在对不住。”
“马某早就看不惯姓张的,但卫武军不能插手地方,又无重大恶行,只能旁观。”
张少爷的舅公乃辱州观察使,算是卫武军的管理上司,马逊回去肯定遭责难。
看见长逍提心吊胆的模样,马逊一副蛮不在乎,要他放宽心,“胥县令莫要担忧,马某被骂惯了,这算不了什么,倒是胥县令以后多加小心。”
马逊提醒的到是,张少爷受了辱,绝不可能就此算了。长逍打定主意快刀斩乱麻,联合区梓揪出张公的暗帐,迅速翻盘。
长逍想干脆找马逊合谋,但想到卫武军不得插手的禁令,只得作罢。
“壮士何名,马某先记下,待你伤好了,再与你一战。”马逊笑说。
雄丈也感谢马逊救了长逍,诚服道:“雄丈。”
接着平狗通、蒹葭等人向马逊谢过一遍,马逊听得耳根子都热,连忙挥手道:“举手之劳,何须挂齿?”他留下金创药,跨上马背,说要到村子外围巡视几圈,免得那帮地痞趁机回来。
有卫武军在,等于铜墙铁壁,但马逊不可能长久驻守。
“请马校尉替咱谢谢钟兄弟。”
“钟兄弟?好,知道了。”马逊策马驰去。
长逍赶紧聚集众人,讨论扳倒张公的计策,他先派人赶回去向区梓报信,约定把收集好的帐本偷渡到县衙。
然而长逍没忘记来张南村是为了借粮,几人狼狈到蒹葭家中,蒹葭的爹娘之道外头的事,见到长逍便忍不住泪,斥责自己害了长逍。
长逍好言安慰道:“咱身为县令,救民于水火,受点苦不算什么,只要能还你们清白,让村人过上好日子。”
一旁蒹葭替平狗通上药,仍然惊魂未定,细声斥责道:“你这一冲,岂不是让雄步头白挨棍,还差点失了条臂膀。”
瞥著蒹葭泪光,又想到村人害怕且无助的表情,长逍彷如被抽了几百鞭,他自以为看淡世间贫苦,见了这些可怜兮兮的人,方知世上不公哪能轻描淡写。
长逍虽是半推半就上任,此时乃真心想替鹿昌县做些好事。
“俺想到姓张的狂妄,还想非礼妳──对不起,俺不是故意的……俺保证以后不会这么冲动。”
长逍也知道平狗通忍无可忍,才会不听劝阻,他反认为这是自己无能。
蒹葭姑娘说起张少爷三番两次来求亲,但整个鹿昌县都知道张少爷荒淫,家里小妾成群,因此蒹葭父母说什么也不答应。但张南村户户都欠张公不少钱,张少爷随时可以以此胁迫蒹葭就范。
“若要我嫁给他,我宁可死。”娇弱的蒹葭忽然换了铁肝铁胆似的,心意坚决道。
平狗通握住蒹葭的手,激动道:“有俺在,妳肯定没死的机会。”
随之平狗通害臊地放掉一双素手,尴尬地解释道:“俺、俺的意思是说,有俺大哥,俺雄哥,妳不用怕──”
蒹葭这时轻轻捧住平狗通伤狠累累的手,露出一抹嫣笑,“我相信你会保护我们。”
长逍莞尔,明白平狗通宁愿赔了一条手臂也要出头的理由。
只是蒹葭的父母老丧气,认为在张公面前毫无反击余力,长逍再次向两老保证,自己已经掌握张公罪证,不日便有好消息。
最后长逍只带两个人,和雄丈一起回去,大部分人都留在张南村。毕竟那群地痞容易在此生事,而县城里有人看着,张少爷再猖狂也不敢直接对长逍出手。
长逍一回到县衙,方一针见他们带伤,焦急询问情况并。长逍简单说了张南村的事,没多久区梓的信差送来回信,信上写道他已收好帐本,只消给几位大官各抄录一份。
众人吃了定心丸,这段日子的羞辱总算有了代价。
方一针说感慨道:“一个小小鹿昌竟出张公这种专横之人,实乃民之不幸,整个天下又不知多少贪官勾结豪强。”
“民怨如洪水,一昧堵塞终将崩塌,火凤之举随时会卷土重来。”长逍忧心道。若再爆发一次像是火凤教的大规模民变,脆弱的昊朝定支撑不住。
但京城各党争斗,朝廷只想靠武力平叛,更想借此收回地方,巩固朝政。有谁真正关心苍生黎民?
“《朱羽经》太远了,远到触不及可怜兮兮的百姓。”长逍哀痛道。
方一针乐观的说:“有少爷戮力为之,况且照少爷的说法,钟少主也在背后襄助,有这股力量,相信鹿昌很快就要清明了。说到狗通,这事解决完了,他也要娶妻了吧。”
众人知道方一针所指,心照不宣暗笑,长逍更期盼快点迎来明媚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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