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栀子白

那丛绿意无限的灌木，在六月的早晨激起了一片惊叹。

栀子花激起的是童年成花仙子的梦境。一只只旋转扭曲的如毛笔尖的绿蕾，或漏泻出一线银白，或昂首向天，仿佛有千万支笔书写豪情万丈，吸引无数的目光，让人涌起无限的期待。一朵花含苞绽放，在初夏的清晨，初试啼音，第二天，无数的笔尖，变得饱满，莹白，绿篱笆上，落了层白雪，真是绿瘦白肥，馨香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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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诧异于她的娇羞。见过别的花，即使细碎不惹眼的野花，开花时节，总也昂首挺胸睥睨一切，仿佛终于扬眉吐气。唯有栀子花，花蕾孕育时总是羞羞答答躲在泛着蜡光的绿叶丛中，不被人发现；花开时节，每一朵花依然会躲藏在绿叶丛中，清雅不招摇，雨来时沐浴雨水，垂下眉眼，看湿润的叶端水珠溅落，看根下的黑土颜色更黑更亮；花败呢，却不凋零，只皱缩成一团，在绿叶间，悄悄隐身，留下的又是一派葱翠。

也许有一天，你蓦地发现，那丛翠绿间举起的白色火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声无息，你会怀疑她是否曾经来过？原来她盛开不是为了你我的青睐，她自开自落，只是为了报答生命的给予，土地的恩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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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漫飞如白蝴蝶，稚气的我们的笑声也如花蝴蝶翻飞，那白墙黑瓦的老宅的天井里，因有了这青白相衬的花丛而珠光宝气。栀子花从不吝惜它的香气，那黑白平淡的农家生活，因有了这丛花而明媚鲜活。农家种植的花树多是结果的，如桃梨杏桔，唯有栀子花不结果，她以浓香和素净征服人吧？她是寻常百姓的花，她是平民之花。

冰冷的剪刀咔嚓作响，有叶有花有蕾的一枝，离了枝头。一枝一枝簇拥在一起，棉线一扎，挤在竹篮里，摆在门口，各家自顾取去。上学校去，花书包里，也带了一束，香了我的书，也香了乡村教师的陋室和她的教育梦。

五月石榴朵朵红，但实在太艳了，也太俗了，虽然金罍般的花托点缀轻纱似的花瓣，灼灼，引人注目，但在青春少女的眼中，哪有这青白颜色栀子花的清雅素净。

窗前桌上，床头枕边，摆放几朵，那馨香弥漫鼻尖，缠绵耳鬓，度过几许良辰美景。心绪万千时，扯下一枚花瓣，那份绵厚柔软与余香，久久回荡指间，一瓣一瓣地扯下来，让人不由怅然，不由释然。若以花瓣为纸，记下一刹那的感动与惆怅，她就静悄悄收藏了一个个青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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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离别的时节，菁菁校园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正是一年考试季，中考高考接踵而至，莘莘学子在苦海里浮沉，终于到达这搏击的最后关头。窗外，有绿篱，绿篱上如雪的花影闪烁。肃穆的考场，讲台上，玻璃水杯中，养着那清秀的一枝。严肃的监考老师，昂首迈入教室，目光如鸟，栖息于那一枝上，不由莞尔一笑。考生次第落座，紧张安静，突然迎来一缕馨香，疑惑之时，四处寻觅，见到那青绿洁白的精灵，惶恐而提着的一颗心，缓缓放下，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脸上荡起淡淡的笑意，也许，学子的心中，会涌起一阵幸福的颤栗吧。

平凡的栀子花不登大雅之堂，它也入诗，与乡村田园是绝配。

“雨里鸡鸣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着中庭栀子花”，记得这首古诗中，有版本是“闲看中庭栀子花”，细细琢磨，以为“闲着”更妙，“闲看”是诗人王建悠闲自在，赏花赏景。“闲着”的，是栀子花。花儿有灵，花儿有情，一丛栀子花是热闹的，男人们下地耕种去了，女人们相邀着去浴蚕呢，当人们散去，无人欣赏，中庭的栀子花并不孤单，雨后的她们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闲看天上云卷云舒，享受着乡村的淳朴和宁静，风来时深情相拥，依偎，挑逗，享受着盛开的喧嚣与快乐，直到生命终结，花苞始终擎着，从不凋零。宁静闲适的光阴里，闲着的不仅仅是栀子花，还有芙蓉，有蔷薇，有海棠，还有许多平凡的生命。

一场盛世繁华，她们是主角，她们也是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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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栀子白，栀子花年年开，开在我们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