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橘子有点甜

我第一次看到橘子树，是在湖南。那一年，我20岁。

大约是湖南的华容县，就是关羽义释曹操的那个华容。

修路啊，真的只是修路。那乡下，曲曲折折的，即使做地图的我，也记不清路线的那种曲折。

一路辗转的，来到了目的地。那是一种欲哭无泪的绝望，我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山的那一边其实还是山。山包包连着山包包，有一种与世隔绝的荒凉。

路，是山里人的渴望，而对于我，或许只是一份工作吧！

记得去的时候还是六月，漫山遍野的橘子树，是我唯一的记忆。我生在北国，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物种。橘子我吃过，橘子树我真的没有见过。那时候的橘子树，满目翠绿，连树上的橘子也是绿色，从翠绿到深绿，我天天盼啊夜夜盼，嘴馋是我唯一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想等到橘子成熟时，尝一尝鲜，解一解馋。

时间在忙忙碌碌又浑浑噩噩中过得很快，橘子黄了，秋雨降了，我的嘴馋终于等到了收获的季节……

橘子园的两边就是村庄，又或者村庄的两边就是橘子园，我已经记得不那么清了……

只记得那天，我进到橘子园里测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的摘了两个橘子揣进裤兜。那橘子绿里透着黄，好像还没有完全成熟。皮很薄，我还没有扯开仿佛就闻到了果肉的甜香。

“小伙子，干啥呢？一个橘子100块哦！”一个猥琐又讨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幻想，硬生生的把我的口水变成了恐慌，毕竟偷东西实在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呃……这……要不？……我……”语无伦次又无地自容的我啊，当时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哈哈哈”那猥琐的笑声居然肆无忌惮的嘲笑我！

“哪里人？没见过橘子吗？”

我发誓我讨厌他的语气。

然而毕竟拿人家的东西理亏……

“北方人……确实没见过……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掏钱买……这个，多少钱……”

我唯唯诺诺，结结巴巴……

“哈哈哈……”他又肆无忌惮的笑！

“逗你的，看把你吓得，没事，放心摘，不用小心翼翼的，想吃多少摘多少！”大叔豪爽的笑。他的语言没这么书面，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一刻，我的脸一定红的发烫。

看我站着不动，大叔鄙视的看了我一眼，顺便找了一个袋子，干脆自己动手帮我摘了一大袋子。

“拿着！”大叔有点凶。看我有点不知所措，大叔又凶狠的说了一句“拿着！”

我有点懵逼。

然而让我更懵逼的事还在后边。

那大叔是个大嘴巴，把橘子递给我之后就回村张罗开了。

“给我们修路的几个小伙子口渴了，家家户户准备茶！”

“给我们修路的小伙子是北方来的，他们那没有橘子，稀罕这东西……”

“给我们修路的小伙子……”

……

随着大叔的一声吼，我看到了什么？

那一路过去，一个长长的村庄，家家户户都动员了起来。

家家门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泡好了茶，是那种当地特有的荞麦茶！

家家户户门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放着一大袋橘子，那橘子又大又漂亮！

那村子不算长，我却一路走过去走出了十里长街提壶相迎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一首歌叫《十送红军》……

我突然想起一个词叫箪食壶浆……

这段记忆，一直在我脑海里犹如昨天，其实我知道，我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情，让我那段青春回忆起来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