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

在有孩子之前，我们有过这样的一次对话。

我问你："有了孩子，你更爱我还是更爱孩子？”

你听了很不以为然，说：“怎么跟自己的孩子吃醋呀？”

我说：“不管，你告诉我嘛！”

你看着我，说：“当然更爱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孩子长大了之后就离开我们身边了。”

我听了觉得内心甜蜜，还去和你拉钩，要你说不准忘记我们这个约定。

事实上，孩子出世之后，经常要被提醒的是我，不要冷落了我的丈夫，不要让孩子成为自己生活的一切。

不久之后，我们的娃来到了这世界。那是在一个秋天，这是广州最美好的季节。落叶的季节，是我最喜欢的那种金灿灿的颜色。这样的时光在南方的城市非常短暂，我们很珍惜。凉丝丝的空气里似乎带着浪漫的催眠剂，让人觉得每一天都想约会。

我和你经常出去散步，肩并肩，走在落叶的林荫道上。很少去市区，那里太多灯红酒绿，总觉看着心里浮浮躁燥地不尽兴。安静自然是我们喜欢的。那段时间你不用工作，因为疫情，已经停工好久了。没有收入的日子，也没有多少积蓄，但是过得如此悠闲，自在，清心，不富裕但也不缺乏。回想起来，这样的安排是一种恩赐。

有时两个人走着走着，我侧过头来看你。身边这个面孔，熟悉又亲切。秋风吹起时，唤起了很多温柔的回忆。想起六年前我们才刚认识，在柬埔寨和老挝的边界。那一列长途巴士，怎么就把两个完全不同生活轨迹的人接到一起了呢！上帝的安排真是奇妙。

在一起旅行两个月之后，你回法国，我回中国。彼此的约定是三个月。时间一到，你安顿好一切就来中国找我。一切不顾的勇敢，为了一个只认识两个月的姑娘，离开自己的祖国，来到了一个陌生之地，这就是我认定一生的人。

日子竟然过去六年了。我们每天一起过日子，怎么天天见的人都不腻呢？甜蜜时让人觉得诧异：“你们竟然认识六年了，还以为是刚开始在一起呢！”

但也时不时提着精力斗斗嘴，有时也通宵憋着气不睡觉，睡不着觉。一个人能让你连觉都不想睡，那个人要有多重要啊。但这种时候越来越少了。吵了架，转个圈再回来，还是那份浓浓的情，还是那个让你牵肠挂肚的人。其实这几年，你和我的变化都很大。两个人在一起，其实是不停地磨呀磨，把自己的棱角，磨成嵌合另一个人的形状。我们，一直在往同一个方向去。

如果丈夫不浪漫，你嫁不嫁？这个问题问十多前年前的我，我会说：“当然不，不浪漫生活多无趣啊！”

但是这种幸运只能是上帝给的。我感谢上帝给我一个这么浪漫温暖的丈夫。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定义浪漫。我的丈夫。给我编织的浪漫。都是用细节包裹起来的。

清晨，娃在隔壁的房间睡觉，我在睡房里趴着打字。你走进来看到我在电脑前打字，又转身出去了。再回来，一盏落地灯摆在旁边，你说：“这对眼睛好。”

橘红的灯光照到墙上。投下一片安静的影子，这就是你的温柔。

到了冬天。这样的温暖更是让人心醉。

你去接我下班。走在寒冷的街头，你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两只彩色的圆珠笔，是小时候那种可换颜色的多头笔。你说：“你经常在书上划来划去，这样的笔能让你一下子看到重要内容。”

有一天下班回家，我给你开了门后就忙跑回厨房继续炒菜。你跟了进来，从后面变出一双兔子绒鞋，说：“穿上这双鞋在家里就不会冷了。”我都忘了跟你提过这件事。

在广州CBD工作的那一阵子，一到中午你就来接我。那天的天气阳光非常艳丽，你把我带到一棵大树下的草地上，从包里拿出一块彩色的大围巾，又变出了很多食物，都快铺到草地上去了，有草莓，葡萄，鸡蛋炒饭，还有生菜牛油果沙拉。我们的口味很相近啊，就像我们的心，都喜欢像大自然一样的原味。最后，你掏出了蔓越莓干，你知道我的眼睛很容易累，这种食物对眼睛很好。

你为我做的情事，我一下子能列出好多好多，虽然我记忆一直都不太好。但是我的生日，你自己的生日，你一次都不记得。或许这和你不是来自一个大家庭有关系，在你成长中没有太多因节日相聚的记忆，你觉得，重要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欢庆。

给你的情书其实是你给我的情书，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给我这么多的爱。

我知道我有时很任性，也会和你闹性子；你有时也不完美。我把这些情事记下来。因为我知道我们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分量。我知道我记性不好，而这样的记忆如此珍贵。不为了那悠长岁月的怀念，即使是哪一天，我们又吵架了，看看这些你给我写的岁月情诗，也可以提醒一下自己：你有多么爱我，我有多么爱你。对于一对爱人，争吵更是愚蠢无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