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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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曾笑着说：“你妈就是可惜没上学，要是上学的话，当个总理也没有问题。”我们都知道父亲在开玩笑，我们也都知道这是父亲对母亲的赞赏。

母亲和共和国同龄，生于一个小山村。三个舅舅都是高中毕业，母亲是老大却只读过几天书。外婆曾很内疚地说她当时光想着让母亲在家纺线，女孩子嘛。母亲说她偷着跑回学校好几次，但最终还是回家纺线去了。她的书包一直放在学校，十多天后等她回学校取书包时，老师很高兴以为她可以上学了。听外婆说，虽然母亲只是上了那么几天,但母亲学习很好，老师很喜欢。我工作之后才知道这些,看着外婆不无遗憾的表情和母亲虽然压制但还略显伤心的神情,我才知道,电视剧中的情节在我家出现。

小时候总觉得母亲很忙，忙地里活，忙着做饭洗衣，伺候爷爷奶奶，我们的四季衣服都是母亲亲自做到的。

小时候，过年时，父母就要搭油锅。油饼、油糕、麻叶儿等在沸腾的油中翻滚，我们一个个都眼馋的流口水。母亲就会拿一个大碗来，装满了，然后说，给你大伯送去。送完大伯送二伯，送完二伯送三伯，成家的侄子们也要送。夏天来了，父亲汗流浃背拉风箱，母亲在大锅拿着擀面杖使劲搅动，他们在做凉粉。做好之后，母亲依然是要我们送了这个送那个。

八十年代中期开始父母商量种菜、西瓜和桃树。村上人买菜时，母亲很少动秤，看个大概，再加上一点，大家都明白。后来因为太辛苦了，就只种西瓜和桃树。那个年代，瓜果少，经常听到有小孩子偷东西的事儿，但是我们家几乎没有发生过。桃子未成熟时，母亲会给村上的小孩子说，还没熟呢，你看，都没红，熟了会摘给你吃的。桃子熟时，母亲会守承诺，摘了桃子给孩子们送去。

母亲胆子大，西瓜地种上一两年就不能再种了，就种到离村比较远的的地里。母亲每天晚上都到地里看瓜，她说，咱村人不担心，就怕外村那些小伙子，不怕他们吃，能吃多少呀，关键祸害的不少。离村那么远，无论月朗星稀还是伸手不见五指，她都在地里。我问她害怕不，母亲说有什么可怕的，无鬼无神的，怕的人都是自己吓自己呢。

西瓜成熟的时候就是父母最辛苦的时候。父母经常半夜一点钟摘瓜然后装在架子车上，三点左右拉着车子到代王陕缝厂卖瓜，到达时六点左右。父亲给人家秤瓜，母亲给人家送瓜。那个时候的西瓜不太大，买瓜的人基本都要三四个瓜，四五十斤重，母亲背起麻袋无论上一楼还是上六楼都是送到家。母亲说，就是因为不短斤少两还送瓜上门，所以才卖的好，卖的快。一个多小时瓜卖完，再往回赶。边赶路边吃拿的馍，喝带的白开水。母亲笑着说，我不乏，你爸才乏得很 ，我来回基本上和西瓜一样也坐在架子车上，只在上坡时给你爸帮忙推车……那个年代的父母总有使不完的劲，赶回家还要给我们这上学的孩子做饭。到了暑假才能轻松一些，我在家做饭，妹妹在地里看瓜，父母赶回来还能吃个现成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