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7-08

生活在一个有洗衣机的年代，我们却为何变得多愁善感

                                                                                冰徽

由于工作时长的原因，来回的路程又很远，父亲却坚持不在那边住，所以每天回家都要很晚。印象里是灯起的时候兴致散尽的我趴在中堂的大圆桌上完成当天的作业，四周慢慢地安静到虫眠鸟息的时候，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中我将略带惺忪的双眼抬起，父亲的身影从一片昏黄中走近，从衣衫不多到穿上棉衣，到后来裹上厚厚的毛衣。记忆里四季的变换就是日复一日的眼前，是父亲的雨衣滴答在地上留下的一滩水渍，或是某天摘放在圆桌中间的头盔上一颗颗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粒，摸上去还残存着些许凉骨的寒意。不曾记得父亲有走过来查看过我的作业，因为我是个学习认真的孩子在他心中。父亲高兴时候会轻摸几下我的头，当然我是不会“变本加厉”地去讨要糖吃，因为给的人没有给的习惯，要的人也没有。但此刻的心里是甜蜜的，我想，骨子里我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毕竟四十多分钟的骑行对于忙碌了一天的父亲是累人的，前行中夜色越浓，旧了的前灯也只能将胎前的一小段路面照得微亮，那种每日的小心翼翼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想象着，直到迷蒙中的那声门响。

看过一张父亲工作时拍的照片，他和同事两个人蹲在一根水桶粗的大铁管两边，父亲戴着手套拿着电焊枪，另一人小心的扶着铁管，锈迹斑斑的感觉像刚刚下了一场雨，亮绿的青草微微露出地面，穿梭着一股潮湿的味道。雨后的一抹金黄投射在两张年轻的面庞，迎着光是那位叔叔白白的牙齿，笑得很灿烂。当然父亲也笑着，不多的黑发下一张清瘦的脸笑得有些腼腆。那是记忆中父亲微笑的样子。想象着父亲每天的工作是不断地爬上爬下，有时即使是地面的工作也需要蹲好久，长大的日子里便会莫名的心酸，不自觉地在父亲难得休息在家的时光里放轻脚步，盼他睡得安稳，多睡一些时间。

小的时候，母亲会在地里种许多的果蔬。农忙时需要先将蔬菜收回家，再去抢收那些玉米或黄豆。早上吃过饭后我们会带齐中午的水和干粮去到地里，先稍稍将花生蔓边的土敲松，双手慢慢地将花生从土里连根须全部拔起，轻轻甩掉表面的一些泥，分散地排开在田垄上。由于早生的露珠还没来得及蒸发，做这些工作前需要将袖口收纳在手套内，拔起一些后天气泛热起来，便可以将手套脱去，袖管高高地撸起。之后再将遗漏在坑里的花生悉数收进袋子里，这是留属于我一个人的快乐。嬉笑玩耍间边走边拾捡，起初是提着袋儿游走，慢慢地也就只能拖在地面上奔赴下一个战场了，而后便是拖也很是费力，选择将它轻轻地靠在略高的田垄边，跑去将剩余的几个坑洞拾净，堆放一起，用双手纵深插进后并着捧起满满，跑去丢进袋中。那颗颗碰撞发出的美妙声音让我即使来回不断的奔跑也不觉得是累。不时传来母亲和姐姐们的连续敲打葵花的声音勾起了我的兴致，匆匆结束了扫荡，小跑着奔去。

寻声而望，选址在葵花林子大概中央的地方，将长长的茎杆从离地面不高的地方悉数砍断，用脚向着土地偏松的哪个方向适力度踩下，使得剩下的这一小截一半依旧埋在土里，一半平顺的躺在地面，空出一块儿不大的方形场地。再将准备好的一块大大的塑料布双层铺开，四角悬挂在茎秆略高处。做完了这些，母亲便拿着镰刀向着头顶的方向举起，踮脚将葵花盘子勾住，拉近到半身的位置，一手托着，一手谨慎而又熟练的将其割断，转身精准的丢在布上。一刹那茎秆又回弹，略微摇晃后重新挺立。拾得一些后，姐姐们便围坐在上面开始了敲打，工具是先前被折断的茎秆，各自挑选粗度适合的部分折需半米，使唤灵便，又不宜从手中滑落。之后远处的拾捡、搬运便是我的工作。遮阴蔽日，倒是午日不错的工作之地。

日落夕下的时候，我们停止了采收。将成袋的果实抬到距离路边不远的地方，等待下班的父亲将它们拉回家。等待的时间里，她们会陆续走回我先前的“战场”，依次将晒过之后的花生再重新摔打一遍，抖落了更多的干泥后摘入袋中。随着一颗颗被我遗漏的花生被寻起，姐姐们会捧着不急于放进袋中，你一句我一句的向我递来故作询问的话语，期盼着我的解释。其实我说了什么都不重要，她们只是想听我每次想了又想的不同借口，多种花样的理由从我小小的嘴中不断地吐出，都会引来她们故作夸张却又真实的大笑。

夜幕来临的时候，我们装满了父亲拉来的板车。父亲在前面拉着，我们在两边小跑着帮推。一路的秋风拂面，吹干了汗湿的长衫，有些发硬。冲上家门前斜坡的那一刹，我知道一天的劳作结束了。

之后的几天是收摘最后的西红柿，黄瓜之类的，拆除藤蔓架，捆好等着来年使用。刨红薯又是我儿时认为最需要精准技术的活儿，有时一锄头下去什么也不会刨出，难得刨到一不小心就会砍成两截，我尝试多次，不得其法，以失败告终。数百颗白菜也最后被装上车的那天，望着满眼失去了绿色的空旷，冷风肆意的吹过，感觉不久就会雪落的样子。转身白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