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杉版资治通鉴【1282】想方设法，绳之以法。2021-08-09

9、

西魏与柔然头兵可汗密谋连兵讨伐东魏，丞相高欢很担忧，派行台郎中杜弼出使柔然，为世子高澄求婚。头兵可汗说：“高王自己娶就可以。”高欢犹豫未决。娄妃说：“国家大计，希望您不要再犹豫。”世子高澄、尉景也劝他。高欢于是派镇南将军慕容俨前往礼聘，号称蠕蠕公主。

秋，八月，高欢亲自到下馆迎亲。公主到了之后，娄妃让出正室给她。高欢向娄妃跪拜感谢，娄妃说：“她会察觉的，希望您与我断绝来往，不要来看我。”头兵可汗派他的弟弟秃突佳来送女儿，并报聘，告诫他说：“等看见生下外孙再回来。”公主性格严肃刚毅，终身不肯说汉话。有一次高欢生病，无法前往，秃突佳怨忿，高欢只好扶病上轿前往。

华杉曰：

《孙子兵法》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又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这三句话在这儿都用上了。通过联姻避免战争，打掉了头兵可汗于西魏连兵讨伐东魏的念头，瓦解了柔然和西魏的军事同盟。事体重大，人人都明白，所以娄妃和高澄都坚决支持。

头兵可汗要高欢自己娶，而不要女儿嫁给世子高澄，这是他太贪心了！他想什么呢？他想要女儿生下继承人，在他的支持下取代高澄，以后东魏之主，就是他的外孙。所以他嘱咐弟弟一定要等看到生下外孙再回来。如此，他就是高澄的敌人。高澄也知道这一点，但是这一步现在必须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形势随时会变，头兵可汗怎么控制得了那么远的事情呢？头兵可汗父女二人，把高欢一家欺负得够呛！人们总是在形势对自己有利的时候谋求最大的要价，但是你要价越高，以后风险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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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十月十四日（原文乙未，根据柏杨考证修改），南梁皇帝下诏，重新恢复允许有罪者用钱赎罪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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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魏派中书舍人尉瑾出使南梁报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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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未（十月无此日），东魏丞相高欢请释放在邙山战役中俘虏的西魏战俘，并将民间寡妇与他们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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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东魏任命侯景为司徒，中书令韩轨为司空。十二月十四日，任命孙腾为录尚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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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筑祭天的圆丘于长安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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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梁散骑常侍贺琛启奏，陈述四事：

其一，认为：“如今北边（东魏）已经向我们稽首顺服（吹牛，人家是远交近攻，安抚南方，专心对付西魏而已），正是生聚教训之时（引用《左传》典故，伍子胥的话：‘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生聚：繁殖人口，聚积物力；教训：教育，训练。越国积蓄力量二十年，吴国就成了他的小池塘了），而今天下户口减落，边关之外，尤其严重。郡不堪州的压榨，县不堪郡的剥削，更是互相呼扰，横征暴敛，民不堪命，各自流亡他乡，这岂不是州牧郡守之过吗！东部户口空虚，都是因为朝廷派去各种摊派的钦差太多，穷幽极远的地方，也没有放过一个，钦差所到之处，搔扰县邑，懦弱的县令，则拱手听其渔猎，狡黠的长吏，又乘机加倍贪残，就算有清廉公平的县官，郡里也不会放过他们。如此，虽然每年都颁布减免税赋徭役，让人民恢复生业的诏书，而百姓仍然不能返回故土家园。”

其二，认为：“如今天下郡守县宰之所以贪婪残暴，都是风俗奢靡使然。如今的宴会，竞相攀比夸耀豪富，水果堆成山，菜肴摆得像绣花的绸缎，汉文帝当年盖露台花了一百金，那钱放到今天都不够一次酒席的开支！而宾主之间，也不过吃饱而已，人还没下桌，菜肴已经撤下抛弃，变成腐臭。又，什么人可以畜养歌妓，也没有等级规定，身为牧民的官吏，搜刮到亿万家财，退休回家之后，也支持不了几年，就全被这种豪华宴会和歌舞用具消耗一空。花费的是金山银山，得到的不过是片刻欢愉，于是更加追恨在任时捞得太少！如果有机会再回来做官，一定变本加厉，吞噬民财，这是何等荒悖！其余各种荒淫奢侈之事，再写一百条也不够，习以成俗，一天比一天严重。再想要郡守们清廉，还做得到吗！应该严格禁制，教导大家节俭，纠察举报浮华之事，改变他们的耳目所欲。人们并不愿意失去操守，只是耻于赶不上别人，所以勉强为之；如果朝廷能以淳厚朴素为先，一定可以矫正流弊。”

其三，认为：“陛下忧念四海，不惮勤劳，至于百官，无不上奏言事。但是，一些斗筲小人，得了这种机会，就想用诡异手段，谋求升迁，不论国之大体，不心存宽厚；惟务吹毛求疵，专门深挖别人的过失，以苛刻为务，想方设法，把别人绳之以法。表面上是为了国家，实际上是自己作威作福，犯罪的人越来越多，而逃避法律惩罚的路子也越来越广，长弊增奸，原因都在这里。如果能要求他们有公平之心，摒弃内心的奸诈，则在下位的人可以安心，在上位的人可以清净，就不会再有人心存侥幸。”

其四，认为：“如今天下无事，但劳民伤财的事情却好像永远也做不完，应该减少工程，节省开支，工程减少了，人民得到休养生息，开支减少，财富就能积聚起来。朝廷各部门，应自纠自查，不要大兴楼堂馆所：凡京师所有官署、官邸、市场及礼乐、车服、旗章、军事装备，四方各驻军基地、驿站、宾馆，凡是应该废除的，一概废除；可以裁减的，一律裁减。不是急需的建筑，不是急需的差役，最好全部停止，以息费休民。这样畜积财富，是为了真有大用的时候有得用；休养人民，也是为了将来有大战役大工程时征调。如果说小事不足害财，就终年不息；如果认为小役不足妨民，则终年不止。如此，就难说怎么让国家富强，而图谋远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