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光宗耀祖》(五十九)

一股猝不及防的寒流，给曹大兴他们三个带来了意想不到惊喜——亏损半年的煤场有了利润了。刘智谋也因这股寒流带了的大雪成功挤入化工厂的原料供货队列中。一切都看似顺利的进行着。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永远不乏涌动的暗流。就在他们刚给化工厂供煤不久，看似平静背后就有了一股蠢蠢欲动的暗流。

较电厂来说化工厂是一个成熟的老厂。在管理方面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各种规章制度彰显了有效的约束力。但人际关系也较电厂要复杂的多——地域势力，科室和生产一线对立，革新派与顽固派等等，各种关系盘错综复杂，又暗自较劲，让每个又想法想作为的人都不得不步步留意，事事小心。

厂里这些来自全县不同的地域的职工，按地域自动抱团分为上河区，下河区，北路派和城关区。各个区里有领导有职工，自然是领导照顾职工，职工拥护领导。科室里又分为生产科室和后期科室，生产科室在利益分配上自然倾向生产线，后期科室自然是维护办公人员的利益。加上厂里不断派人到外地参观学习，这些学习回来的人，力主推广外面大企业的先进生产经验和管理制度，强烈要求打破原来的工资制度，实行按劳分配。他们的想法虽然是好的，但这改革必然触及工资级别高的老师傅们的利益，所以老师傅又坚决反对，这自然又形成革新和守旧两股势力。这三种原因形成了多种派系，各派系之间在某种利益上相互兼容，某种关系上又彼此对立。各种关系纵横交错，错综复杂。

刘智谋做为生产调度室主任，属于生产一线的领导，是由生产副厂长和生产办主任提拔上来的。可自从插进原料科的供煤队伍后，由于业务上来往，跟原料副厂长和原料科科长走动得多了些。那些羡慕嫉妒刘智谋做生意赚钱的，平时在工作中跟他有过节的，便开始在背后挑唆是非——说他现在已经不再代表一线工人的心声，跑去巴结后勤领导了。

再就是刘智谋属于北路派区，生产办主任属于下河区。生产办主任在提拔刘智谋时，就曾遭到过同区老乡们的反对，但主任从工作角度出发极力推荐，才使刘智谋从班长到调度室付主任，最终成了调度主任。现在见刘智谋跑去亲近原料科一伙儿人，生产办主任的老乡们自然愤愤不平，他们开始跑到生产主任的身边扇风点火，生产住任一次不在意，俩次不在意，可经不住他们说的次数多了，说的人也多了，慢慢地生产主任开始对他有了成见。

交班产量分析会上，刘智谋再也没提过煤的质量问题了(他自己上的煤当然不会提了），难道这段时间的煤就一点儿问题也没有?职工有的说，晚上看见刘智谋和原料科长在一起吃饭了，还有的说，刘智谋晚上到主管后期的副厂长家送礼了，有的说刘智谋利用曹大兴家的煤场跟原料科合伙儿洗钱……总之就是刘智谋另辟蹊径挣钱了，不再代表生产一线职工的利益了，也忘恩负义把提拔他生产主任忘了。职工们的东一句西一句的议论，就像分散的细流，很快被有心人连贯起来，汇成了一股涌动的暗流。

这股暗流在化工厂平静和谐背后涌来涌去，生产办主任知道了。很快主管生产的副厂长也知道了，他想这还了得——生产调度主任竟然跟原料科长拧到一块儿了，这中间有没有狼狈为奸的事儿呢？三个车间的化验室又都归调度室管，她们的化验结果的准确度也直接跟产量和责任挂着钩呢！化验室的女职工上班期间又爱脱岗干私活，谁知道刘智谋有没有伙同她们谎报过煤的质量问题?

后勤与一线本应该互相监督的，这要是拧到一块儿还不得出事?再就是关于刘智谋给后勤厂长送礼的事儿。生产厂长想，好不好吧，我也是你的主管厂长，生产办提拔时我当即就同意了，你几时给我送过礼？现在又上班又在外面倒腾着生意，难道还缺给我送点儿东西的钱？生产厂长想到这儿心里便酸起一股醋意。把刘智谋平时在工作上的努力全忘脑后了，一心想着如何整整这不懂得感恩的臭小子。便打电话让生产办主任来他办公室一趟。

生产办主任和生产厂长是下河区的老乡，又是都生产线领导，很多时候俩人的意见和想法还是一致的。但对刘智谋跟原料科搅在一起的事儿，爱扇风点火的人早跟他说过。只是出于多方面考虑，他从没向主管厂长回报。

首先，刘智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揭他的短不等于拆自己的台吗?再则，刘智谋不仅有工作能力，而且对工作认真负责，有他自己省不少心。更重要的是，刘智谋拥护他提出的工资改革方案——主张取消档案工资，实施岗位工资，真正实现多劳多得，调动工人的工作积极性。

在工资改革方面，生产办主任对自己的主管领导可谓意见满满。觉得他非但不像刘智谋那样支持他，反而仗着自己资历深，档案工资高，跟后期科室的人站在一起反对，还美其名曰要保稳定。他哪里想到过下属的利益，想到过想到他这个生产主任的辛苦?

想到这生产办主任对刘智谋又多了几份同情，觉得他倒腾生意也是对的。但同情归同情，这小子到底是有些不懂事，生产办主任觉得他上班挣着工资奖金不说，外面还折腾着生意，能请原料科长吃饭，就不能请请他这个主任?难道在他眼里自己这个主任是没用的?

想到这儿，生产办主任心里也觉得酸溜溜的，又听主管领导吩咐让盯着他和原料科，柔软的内心不觉坚硬了一些。不过到底刘智谋是他一手提拔的，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拥护者，要把他往死里整，岂不让自己的属下寒心?但是要一点儿毛病不挑，那也有负领导的信任。到底该怎么办呢？从自己的主管领导办公室出来，生产厂长就一直想着两全其美的办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