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戎痕（29）

二十九    风雪明月沟

        按照作训预案，今天拉练行程是六十公里，宿营地在白河镇。

        萧剑背好行军装备，把白床单披在身后，带好地图和指北针，伙同先遣分队的战友们向目的地进发了。

        拉练地域的林区丘陵起伏，纬度高、气温低。夏天雾气蒙蒙，冬季清雪飘凌。早上的太阳睡眼朦胧，照着山谷的雾淞，溪边的霜草，沒有一丝的暖意。北风吹朔着战士们呼出的热气，转眼就变成了霜花，挂在脸和衣帽上。行军队伍里沒有话语，没有歌声，只能听见脚踏雪尘的声响在公路的两侧上渐行渐远。

        行军到出发地三十多公里处，前方的公路向山里延伸了一条略窄的叉道。萧剑打开地图，按预案对照着。用测距尺量一下。大路易行，还有三十五公里多。小路是山道难走，还有近二十八公里。常科长考虑一下说：“分成两路，一路由我带萧剑等人走小路。另一路由王参谋带队走大路，先行到白河，为司令部落实宿营地，安排指挥部驻地。”萧剑说：“科长，你还是随王参谋他们走大路吧。小路情况不明，如果延迟到达白河，指挥机关首长见不到作训的人，会耽误预案实施的。”王参谋说：“科长，小萧说的有道理。大路顺畅，又有运输连的马车随行，能准时到达。我同萧剑他们走小路，看好行军路线后，回去向你汇报，再确定明天的行军路线。”常科长听完后，沉思了一下说：“也好。”

        王参谋同萧剑等八人，离开先遣分队，转向叉路，向山区小路探索而去。

小路是一条林业集材公路，可能是近期森工单位没有采伐任务，公路上的雪保持着落下以后的状态。两条不宽的车辙印迹，几行脚印踏出的便道，是当地农民出山的痕迹，沿着山路伸向远方。

进入山口，天连着雪，雪盖着山，原野沟壑难以辨别，白茫茫的一片。山口道路旁，一条堤堰接在山脚下，平坦的雪原下应该是一个水库。萧剑想到预案里行军路线的标定的地图上，沒有这个地貌。难道是我们走错了？于是赶紧撵上王参谋，“王参谋！”萧剑说：“我记得行军路线图标定上没有水库，应该是入山口后第一条小路左转上山。我看地貌和标定的行军地图有差异，我们看一下地图，核定后再走吧!”王参谋说：“不用看，出发前我详细看过地图，通往白河的路就是这两条。上山的路应该还在前面，不会错的。”边说边走。萧剑没有再坚持，必定王参谋是科里的老同志，业务熟悉不容置疑。跟着前进吧!

        雪路越往前越发难走。底下的初雪结成了硬盖，上面的新雪绵软松散，脚踏上去踩到初雪的硬壳上，一用力，又继陷下去，深处到达膝盖。行不多远，大家已经是气喘吁吁，满头是汗。费力走了三四公里，仍然沒有找到去白河的近路。在一棵老柞树下的大石头旁，大家休息。

        王参谋此时也感觉到路线不对，同萧剑拿出地图和指北针，想校正一下方位。地图平铺在雪地上，对准方位，指北针放在地图上，明显看出指北针指示的方向不対。“怎么了？”王参谋问。萧剑说：“我的指北针好像有点问题，方向不对。”王参谋也拿出指北针，平放在地图上，同萧剑的指北针一样，方向明显指的不是北。萧剑说：“这个地方找不到北，我们迷失了方位。”

        进山的路让大雪封盖，看不出是路还是沟壑，牛马的车辙又向左侧偏离，伸向远处模糊的几间小房子。隐约看见几缕炊烟忽隐忽现，王参谋断定，车辙应该是通向那里的。怎么办!战士们看着王参谋和萧剑。是原路返回去，还是再找一找去白河的山路？萧剑看着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貌和参照物仔细的判断着。接着低声对王参谋说：“王参谋!我们肯定走错了。你看，地图上沒有这个水库，去白河的便道应该在堤堰的旁边。”王参谋说：“这是张新的地图呀，刚起封的。”萧剑看看图例说：“这张图是五十年代末测绘的，出图时应该还沒有水库。是后来修了这个水库，改变了地貌，让我们产生了错误的判断。咱们应该沿着水库插过去，直奔去白河的山路。”王参谋认为萧剑说的对，随即带大家准备斜穿水库，去寻找通往白河的山路。

“喔喔，驾！”一辆小毛驴车从后面赶了上来，赶车的是个老汉，队伍退到一侧，让毛驴车过去。当车走到队伍侧面，萧剑喝住赶车人：“大爷，麻烦你问个事？”“吁…。”赶车人停下毛驴车，疑惑的看着他们。萧剑说：“大爷，去白河的山路怎么走呀？”赶车人笑了，说：“我说吗!来这么多解放军上我们林场干什么？原来要去白河呀？你们走错了，去白河的山路在那个堤堰下边，老路让大坝挡住了。下了大雪，白茫茫的一片，你们沒有看见。往回斜穿过水库就看见了，过了水库，走明月沟，一条路走到头，翻山就到白河了。”萧剑忙谢过赶车人，王参谋带大家踏上水库的冰面，向堤堰走去。

山口大坝侧面，一条山路通向远处的山峦。萧剑又打开地图，拿出指北针校正方位。指北针好用了，方位也对了。收起地图，他对王参谋说：“王参谋，我有一个重大的发现!”“什么发现？”王参谋问。萧剑说：“我们刚才去的老柞树下，肯定是有铁矿脉，如果沒有，树下那块大石头就可能是陨石，要不然，我们怎么能找不到北呀。”王参谋笑了，说：“萧剑，你当兵可惜了，应该去当地质学家，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说完，两个人都笑起来。

〈山沟沟里刮风满劲的灌〉。此话真的一点不假，山风凌厉的向衣领袖口里面钻，前面像是有人拦截你前进，后面又像是有人拽住你，不让你向前，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萧剑告诉大家，排成一队，缩小间距，他弯腰顶风走到了队伍的前面。

        依稀可见的山路，沿着明月沟涧，蜿蜒的伸向山峦。两侧的古树枯藤掩隐着沟壑溪流。稍不留神，就会掉到沟里去。王参谋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不时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路难行，行路难!天公不作美，纷纷扬扬的大雪此时又飘落下来。飔风打着旋，“嗖嗖，”的刮起缕缕的雪烟，天空山野混然一体。萧剑和他的战友们满身的雪雾，顶着山风，深一脚，浅一脚行进在明月沟的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