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五官

少女毁容了，脸上缠着绷带，心情非常沮丧。

画家来拜访少女，要为她重现面貌。

“你长什么样，告诉我就行。”画家拿出他神奇的画笔，说：“画好了，你的容貌也就恢复了。”

少女兴高采烈，她的生活终于重现了阳光。

她说，我的眼睛很漂亮，鼻子很漂亮，嘴巴当然也很漂亮。

画像完成了。可是，当少女揭开脸上的绷带时，出现的却是一副普普通通的面容。

“这是我吗？”

“按照你的要求画的。”

少女摇摇头，说：“不行，重画。”

“那你仔细想想，”画家回答：“多提供一些细节。”

细节，少女心想，我不害怕细节。我是漂亮的。如果我的眼睛不美丽，也不会总有人与我对视；如果我的嘴唇不丰满，涂上口红也不会那么鲜艳；如果我的鼻子不挺拔，整张脸就会像面饼一样瘪下去。

少女重新开始了描述。

她说，我的眼睛干净清澈，早上起床看不见血丝，眼角从来不会沾上眼眵。我的眼珠黝黑明亮，转动时牵引着心中的柔情，就好像要把全世界都尽收眼底一样。我的鼻子虽然并不高挑，但也不像蒜头那样丑陋。阳光打在脸上，鼻翼周围会产生柔和的阴影。我的上唇比下唇饱满，由于定期保养，就算不涂唇膏也光洁诱人。我的皮肤柔软白皙，我的眉毛如刀刻般分明，我的额头狭窄如碧玉。

少女越说越起劲，她打心底里认为自己配得上这些描述。

她对画家说，请为我描上诱人的眼影，就像从桃花绽开的阴影间向外窥视。你不可以凸显我的鼻孔，那样看起来不像是淑女。我的性格热情，所以定要笑靥如花。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占了便宜，请为我勾勒冷峻的外表。我年轻貌美，脸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皱纹，哪怕嘴角出现了一丁点皱褶，我都要找你算账。我是独一无二的，五官的比例必须凸显我的性格，如果必要，你可以自行发挥，就算不真实也没有关系。我不是红尘女子，上妆时千万不能烟花又柳巷。我的发际线不能高，但是也不能太矮；眉毛之间的距离不能宽，但也不能太窄。我的下巴要收束，整张脸不可以显大，但也不能太小，得按照五官的比例，恰到好处地安排脸型。至于衣服……

“画好了。”画家打断了少女，将画布转了过去。

少女惊讶地看见，那画中的女子，完全就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心扑通跳着，少女来到了梳妆镜前，一圈一圈地摘掉绷带。这回，她想，我终于可以恢复自己的容颜了。额头露了出来，接着是眼睛和鼻子……

少女想要尖叫，可是出不了声，因为她已经没有了嘴。镜子里，出现了另一面光滑的，平整的镜子。梳妆镜映现着镜面，无限次反射，纵深于黑暗的阴影中。

画家坐在客厅里，只顾欣赏自己的成果。画布上，那位完美的少女形象，让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