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五）

        西上房里，请来管东的长辈与春燕姐的叔伯兄弟们正在商量明天出殡的事。焦点集中在谁抬棺木头的问题，春燕姐无子女，姐妹的孩子都年幼。

        她的一个堂弟扯着嗓门喊：这还用说，就让王家的这个怂人抬头，把咱的人欺负死了，他不抬谁抬。众人都看向他，刚才还是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此时已是双手叉腰，双眼喷着愤怒的火星，脸也瞬间配合成了酱紫色！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反驳。因为他外号需雷管，是有名的＂暴怒哥＂，常常为鸡毛蒜皮，芝麻绿豆大的事瞬间引爆，甚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有一次，因为邻里矛盾，提斧砍人被拘留数日。这样随时都能被引爆，虽然觉得不够合理，不苟同却也不敢言。

        看那愤怒的样子，猜平日里堂姐弟关系该是情同手足，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其实，他们很多年来就是一墙之隔，鸡犬相闻，却是零交流；迎面相遇形同陌路；听到对方难处置若罔闻；日常琐事，针尖对麦芒，毫无相让；有利益之争，那更是锱铢必较，分厘不让。

        有一次，就为水先流入哪家的菜地口，从各不相让的争吵，到污言晦语的谩骂，最后拳脚相加，大打出手！

        此时情理是其次吧！重点是有丁点事就躁、跳、爆！

        在场的东家与其他叔伯兄弟觉得于情于理这样做都过分了，同时对方大概率是不同意的！这样，到时候局面尴尬还是小事，错过出棺的良辰吉时，再陷入僵局，又如何收拾？

      但暴力哥的名声在外，大家也是有意不敢言！那么沉默就表示肯定，而且也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在没有更好办法的前提下，这也是一种办法。

        凌晨，众人已齐聚院中。对于各种猜测，大家都拭目以待。  王进，头发齐整，刚剃过胡子，头发的三七分清晰可见，一丝不苟。一身干散的黑T恤，牛仔裤。同时还有的是一脸的无所谓，不主动，不叫劲，好像死的不是自己的老婆，只是一个远方亲戚或远距离的邻居。

        凄厉的唢呐声起，春燕姐的堂表姐妹们哭声一片，春燕妈胸腔撕裂般发出了扯锯般的叫声。管东的长辈试探性的一声招呼，王进先是愣了一下，进而大步上前，利索地撸起袖子，憋了一股子劲抬起棺木的头，边走边指挥着丧葬队的其他男人们，“左边的用劲，稍微再抬高一点，出门时小心门边，别磕着了。＂

        到了灵车前，他大声吆喝着车上的男人：“回头，搭把手，使劲！＂

        ……

      当这事还是左邻右舍，乡里乡亲们的热门话题时王进已成了张明家的常客，张明出门赶集的身影还隐隐绰绰，一个慵懒的身影已在门外翘首以盼，王进嘴角上扬在路上行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