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耶棠声
E先生不善言谈。和他一起相处的人总能觉出他与常人的不同。因为他总是人群中话最少的那个。他和一般内向的人不同，一般内向的人如若遇到自己极感兴趣的话题，也能滔滔不绝一阵。而E先生永远那么不紧不慢，不咸不淡地笑着看身边的人谈得热火朝天，口水飞溅。偶尔也淡淡回应，但好像从来没一个话题能引得他也滔滔不绝起来。
然而，他的沉默，与沉稳无关，更与高冷不沾边。要是有人觉得E先生的不善言辞是静水流深，准能让E先生笑掉大牙。因为他自己知道，之所以不多说话是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有时候对别人来说明明很简单的言辞，换了他自己，笨嘴拙舌说半天也说不清楚。与其那样丢人现眼，倒不如闭嘴。不是非说不可就不说。
然而说来奇怪，E先生的先天不足反倒是招来了不少人的喜爱。男孩子觉得他腼腆，好相处。和他在一起没什么压力。女孩子觉得这个男孩子优雅绅士，总是酷酷的不说话。而且他越是不说，越是引得女孩子想走近他，了解他。甚至有些泼辣大胆的女孩子还故意挑逗他，招惹他。爱幻想的女孩子想当然地以为，E先生对外人不冷不淡，只有对自己无比亲近的人倾心相待，话才会多。常常幻想自己就是那个女孩儿。
R也是E的倾慕者之一。她与别的女孩儿最大的差异，就是出众的容貌。因此在和E交往时也觉得很有信心。她给他写了长长的情书，全是摘抄的歌词，结尾加了一句我很喜欢你之类的。她没有收到E的回信，却收到了口信，周三晚上等他。她心里欢喜又忐忑，E带她到人迹罕至的宿舍楼后面，直接吻了她。少女羞涩不安。虽然初吻没有了，可她也欢喜，他不就是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吗?吻她不就代表他也喜欢她吗？分别时，他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对她说：“别告诉其他人，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她含羞地点头。一样的方法，E拿走了她的第一次，他们的关系除了两个人以外没有别人知道。她一直为他傻傻地守着他们的秘密。那时候，他们只有初三。
那时她很无知，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他，他好像也喜欢自己。她不知道他的行为对自己的伤害。她不知道他让她保守秘密，是不想给她公开的身份。她不知道他轻易拿走的是一个女孩儿最珍贵的第一次。两个人不在一个高中，分别时，他只淡淡地对她说了句：“好好学习，以后路还长。”甚至连分手都未曾提及，因为他根本没有给她过任何身份。又何来分手一说？等她慢慢明白以后，什么都晚了。每次听到室友说什么第一次要给未来老公，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就好像一根针扎着她的神经，扎得她生疼。
高中以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了，如同陌路人。
她心里很委屈，可是又没有一点办法。
告他性侵？可自己当时并没有反抗啊！况且这么久了，她还有什么证据？而且如果说出去，最丢脸的还不是自己？难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这么小就已经不是处女了吗？
因此她只能一个人在心里委屈。
E先生呢，从来不为此事内疚。还依旧靠自己的先天不足在高中同学中备受青睐。他为人谨慎，和R的事情连他好兄弟也未曾提起过，以免日后有什么麻烦。他知道自己当初利用了少女的无知和好感，可是就算是他日事发，只要装无辜，说发生关系自己根本没有料到，并且是你情我愿的。也没人能怎么样他。
高中的E先生依然桃花不断，他来者不拒，只要女孩儿不抗拒，他就敢为所欲为。其中一个女孩儿让她印象最为深刻，她不像大多女孩儿那么无知。她似乎什么都懂。在E先生恶狼一样把她扑倒，准备扒衣服的时候，她呆呆地问了一句：“你爱我吗？”E先生一怔，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眼里似有泪光潋滟，随即转瞬而逝。并且狠狠地吻了上去，嘴还在他耳边呢喃：“奈何我已经陷进去了。”这个女孩儿就像火一样热烈，他与那么多女孩子交好，从未见过如此的热情。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是爱的力量。可是即使是爱，E先生也从未打算要为女孩儿口中的爱负责。他依旧不断寻找新欢，把曾经的故人全部抛在脑后。
之所以能在情场游刃有余，E先生很有自己的一套。他逢场作戏的本领不知道让多少女孩子以为他情深意重，身不由己。
那位热情的少女知道E先生风流成性，却根本无法去恨他。要说起恨，她恨每一个和E先生交好的女孩子。要不是她们，E先生可能会爱上自己，会对自己不离不弃呢。
新近居然听说，E先生要和某佳人共度余生，什么此生非她不娶。热情的姑娘气得火冒三丈，如果说E先生风流成性，那自己可能不该怪别的女孩子。可是他明明不是，他要和别人相守一生了。那个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热情的姑娘带着自己花钱收买的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找到了传言中的女孩儿。不曾想那女孩儿，瘦弱，头发凌乱，脸上分不清是尘土还是雀斑，显得整张脸都很脏。绝称不上美。眼前的女孩儿和热情姑娘想象中的样子未免出入太大。她本以为E先生选中的女孩儿，一定美若天仙。即使是面对一个和自己无法相提并论的丑女孩儿，热情姑娘依然充满敌意：“没想到E看上的会是你这种丑八怪，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魅惑了他？”
“哈哈，魅惑？！”丑姑娘出其不意的笑了一声，并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重复着热情女孩儿的话。
“你说不说？！我告诉你，想从我手里抢走他，没那么容易。你知道我有多爱他!”
“抢？！果然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女孩子都是傻子。”丑女孩把上衣掀开，露出里面的淤青和伤痕。“你以为他是真的想要和我白头偕老？没错，本来我也以为他可能是看在我那么辛苦付出和牺牲的份上，不愿意再辜负我了。”她放下衣服，眼神黯淡:“可是如果他真的想和我一生一世，为什么要散播这些消息让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不自己处理他的风流债，拿我做挡箭牌？想来他不过是想转移你们对他的仇恨罢了。他不是想给我一生一世的圆满，他是想置我于死地！”
丑女孩儿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打在热情女孩儿的身上。
自己深爱的男孩儿不仅风流，竟还如此狠毒！要利用女孩儿的爱，保全自身，置爱自己的人于万劫不复！
丑女孩捂着肚子，似乎忍着剧烈的疼痛，弯着身子走近了热情女孩继续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他的风流债不用我来和你细数了吧。我只给你讲我们的故事。我们是同桌，他追的我，我不知道他的为人就答应了和他交往。不久前我怀孕了，他说打掉孩子就和我永远在一起。我照做了，孩子没有了，换来的是什么，你看到了吧？换来的不是什么白头偕老，而是一次次的殴打辱骂，你们已经是第三批人了。”
“我本以为他只是没有考虑周全，害我替他还风流债。如果他真的信守承诺永远和我在一起，不管是生是死，我陪着他。可是他不见了啊。我打胎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怎么也找不到他了。手机号成了空号，连他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就这样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什么都没有了啊。我的爱情，我的孩子。我第一次当妈妈就害死了我的孩子啊。”说着，丑女孩儿不觉呜呜地哭了起来。
热情女孩儿此时已经对她没有一点敌意了，她甚至想上去安慰她。可是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丑女孩儿突然像疯了一样:“我不要！我不要再帮他还他的风流债了！我要找我的孩子！我要找我的孩子！”大喊大叫着朝马路那边跑开了。
热情女孩儿看到她的可怜模样，心中一时酸楚，泪水盈满了眼眶。丑女孩便在她眼里模糊了。
“小心！”她身后的人群中传来的一声惊呼，同时她的泪水也吧嗒吧嗒落了下来，视野也清晰了起来。只见在丑女孩儿在街道上左顾右盼到处找她的孩子的时候，一辆巨大的卡车直挺挺的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