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厂恋爱往事（第24章）

        我坐下，高妹笔直站在我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依旧一言不发，我心里觉得好别扭，站起来拿了把椅子过来，示意她坐下。就这么沉默了几秒钟，我问她：“知道我找你什么事情吗？”高妹摇摇头。

        我故意婉转地问：“你觉得新来的矮妹怎么样，你教的操作要领她都能学会吗？”高妹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回答：“就这么样，没什么好不好的。”我不知道那一丝厌恶的表情，是赏赐给我的还是她想到了矮妹这个丫头的条件反射。我觉得我该把话再讲明讲透一点。

        我看着高妹的眼睛，想从气势上压倒她或者压过她也可以。高妹也看着我，对峙有好几秒钟，终于她的眼神有些许逃避，头微微往旁边歪了一下。抓住这个突破口，我开口问：“刚才矮妹找我要求换个人培训，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高妹撅着嘴：“我怎么知道？”我又紧逼：“那她不懂问你，你有心教她吗？”高妹急了，嚷嚷：“怎么没教，她自己太笨，同样问题要问几遍，浪费我时间。”我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心想，你们都从遥远的外地到上海来打工，相煎何太急嘛。又想高妹是安徽人，矮妹是四川人，难道安徽人和四川人关系处理不好吗？

        我一本正经地说：“人的素质有高有低，智商也有高有低，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聪明一教就会的，为什么不耐心点。”高妹扑哧一下，终于笑了，也许是觉得我说她聪慧，让她心里好过一点了。不过就笑了一下，高妹突然说：“我下午想请假。”

        我犹豫地问：“为什么要请假，现在活那么多。”高妹说：“我心情不好，人不舒服。”我想，不会是她大姨妈也来了？我不依不饶追问理由，高妹竟然说男朋友把她甩了，她想静一静。我有点惊讶，没想到高妹也失恋了呀。高妹用暧昧的眼神看着我，我心一软，同意了。

        我安慰高妹：“私人的事情不能影响到工作，失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突然想到昨天人事妹妹和表弟出现在我眼前的情景，不禁有点黯然。高妹看着我说：“你人不错，那我不要你请客吃饭了。”

        我脱口而出：“两码事情，我答应请客的肯定不会赖掉。”高妹眼睛一亮，从中我竟然发觉一丝奇怪的迹象，有点心猿意马。我说：“那你填好请假单就走吧，明天准时上班不要再影响工作了。”高妹填好请假单，我大笔一挥签了字。她起身离开办公室，我看着她修长的背影，从我的视线慢慢消失，我喝了口水，也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我告诉矮妹，今后你就在这个妹子旁边学习，然后又语重心长的告诫她，平时多看、多记，把不知道的问题归在一起，等老师忙好了有空了，再一起问，问完以后要记住，同样的问题不要问好几次。我不知道矮妹有没有听懂我的话里话，她矮小的身材，那么弱不禁风，我很难下定决心直截了当的把话挑明。

        矮妹看着我点头，眼神中满是感激和崇敬，我觉得自己很高大。尤其是在这样的矮妹纸旁边，我的身高足足要比她高近二十厘米，这种体验是我不常拥有的，一般来说，技校的时候，我在男生里我算是很矮的，在女生里面我也根本不占明显优势，当我与人交谈的时候，一般都是平时或者仰视，偶尔像现在这样俯视一下，feel so cool！

        在我的有效管理下，车间里一切都井井有条，人人都干的热火朝天，没有一丝懈怠，以至于老牛回到车间，颇有赞许的朝我点点头，以示鼓励。我脸不露色，心里却乐开了花，我觉得自己是有能力管好这群妹子的，我是有实力承担这份工作的责任的，我也值3200元的工资。

        时间就这么在指缝中溜走，中午吃饭，金毛一如既往的和我做同一张餐桌，今天的菜真是一天世界，大荤是两条油炸小黄鱼，豆腐里面放一点点肉糜就冒充了小荤，两个素菜是豆芽和海带，刷锅汤是咸菜冬瓜汤。好在我心情不错，肚子也有点饿了，管他什么只要没毒，我都往肚子里面倒进去。吃完饭，我点上一根烟，金毛照样玩着touch，我问：“肚子还疼吗？”金毛抬起头有点害羞地说：“已经不疼了。”我悄悄地问：“那个…结束了？”金毛摇摇头，解释说：“我只有前二天最疼，今天第三天开始就基本不疼了。”我奇怪自己为什么把大姨妈问那么清楚，只是隐隐觉得能和一个女人聊最私密的事情，会有一种满足感。

        我若有所思，哦了一声，猛地吸了一口烟。我吐着烟圈，装出无所谓却又很自然的样子，对金毛说：“这个周末来我家住吧。”金毛身体一震，猛地抬头，呆呆地看着我，嘴巴惊讶的卷成一个圈，仿佛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觉得这个嘴型和人事妹妹说话时自然卷成的嘴形明显是两个档次，就好比七浦路买的普通包包和专卖店买的Hermès包包，都能装东西，可是却又是不同的装东西的东西。我瞪着眼睛，严肃地反问：“你不愿意吗？”金毛被逼问的不知道怎么应答，良久才辩解说：“没有不愿意呀，可……”

        我告诉她我爸妈出去旅游的事情，家里没人，我色色地说：“你不是想要我吗？难道都是骗人的？”金毛脸上泛起又一层红晕，仿佛明白了什么。怎么她的反应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装作无所谓地说：“你不愿意去不要勉强，直接说。”金毛真的急了，看我板着的脸，委屈地说：“不是啊亲，我点头了呀，我很想去你家玩。”

        我心满意足，告诉她周五晚上到周日下午，这三天我家都没人。金毛转头看看周围其他人，做贼般扫视一圈，似乎害怕别人知道这个秘密一样。我终于笑了，吸完最后一口烟，起身准备上班去了。

        这时手机响了，传来人事妹妹动听的上海音调：“侬到吾办公室来一趟。”我答应了，心里有点纳闷是什么事情，心情却异样起来。我挥挥手示意金毛先走，金毛拿起我们的餐盘，独自走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还是那么肥硕孔武，突然疑惑自己让她周末去我家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呢？

        我急冲冲的赶到人事妹妹办公室。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桌上放着一盒特仑苏和一个装了些许樱桃小番茄的保鲜袋，一只手拿着一个小番茄吃着，另一只手操纵鼠标看开心网转帖。我的余光看见那盒进口巧克力费雷罗，还在角落里面没打开过，上面貌似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见我来了，人事妹妹放下鼠标，把剩下的小番茄放到嘴里吃了。我关心地问：“你午饭就吃点番茄和牛奶吗？”人事妹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继续我的话题。我心想，你已经够苗条了，还吃这个，怎么有营养，怪不得胸脯不长肉。我依稀记得女性乳房90%的含量是脂肪，可是如果不补充脂肪，怎么长肉呀？

        人事妹妹从一堆小纸条里面拿出一张，说：“这是你的工资单，签收一下。”说完又拿出一个小番茄，小番茄被她用两个细长的手指夹住，张开樱桃小嘴轻轻地咬了一口，小番茄饱满多汁，有红色的液体呈雾状喷洒出来。

        我边签边问：“怎么突然发工资条了，以前从来不发的。”人事妹妹笑笑说：“你的关系现在在公司了，正式员工都有工资条。”我不以为然，心里骂道：靠，连工资单都竟然要分成三六九等。。我看着工资单最后一个列写着税后工资，然后是3-2-0-0四个数字，我想了想还是问了：“3200元是扣掉金的工资吗？”

        人事妹妹说：“是呀，上次工资调整单上不是写了吗？”我想到那天自己那么激动，哪还仔细看那个呀，也许看到了，也许没看到，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的那天人事妹妹涂着血红色指甲油的纤手。我犹豫是不是要和她聊会天，她怎么认识表弟的，怎么成为他女朋友，这一个个问号一直充斥在我脑子里，只是不知道第一句怎么开口。

        人事妹妹却先开口：“就这个事，你去忙吧，不打扰你了。”人事妹妹这一句话把我打发，我所有想说想问的话全部又憋了回去。胸口有点压抑，却毫无办法，也没什么借口死皮赖脸的呆在哪里。只得和她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人事妹妹对我微微一笑，笑容好无情。我轻轻的把门带上，门轴转动时，把我更轻的叹气声掩盖下去。

        我手里还紧紧捏着工资单，一路恍惚的回到属于我的车间办公室，掌心汗水已经把工资单浸润。老牛见我来了，嘱咐我两天内整理一套纸卷出来，本周所有新员工要考试。我看他没有起身把电脑让给我的意思，心里暗暗骂道：电脑都不给我，难不成让我回家弄吗？觉得加班没加班费吃亏了，却又无能为力。

        我翻出以前的试卷，第一张是金毛的，我顺势就拿出来，准备先改一下，然后等老牛走了在电脑上找到原文件修改。金毛的字出现在我面前，字和字挤在一起，我看她的成绩只有可怜的六十多分，勉强及格，怪不得系数那么低。我有点好奇又找出很久以前高妹的试卷，发现字迹倒也算清秀，瘦长的字体，就像她的身材一般，分数是九十九分。

        我仿佛有点明白了。就这样搞了一个下午，一旁的老牛除了抽烟喝水、上厕所，接了几个电话，就一直在打着空当接龙直到下班，两个人无话，临走他又问我：”明天能好吗？“我点头说没问题，他心满意足地走了，过了一会，我把试卷放到包包里面，也准备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