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当品（贰）：生活

01

独自伏在书桌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难得释放紧绷的思想天马行空一回。恰巧房东的胖橘猫跻身从窗前经过，笨手笨脚打碎了一只晶莹的玻璃杯，我倒没作出过多表情，只是懒怠地起身，收拾了满地的狼藉，胖猫一跃出了窗外，跑到花架下睡觉去了……

看书，脑子好像怎么都不愿意在线。写作，写一段删一段就这么循环一上午。我甚至抄起了《心经》，可是，总有莫名的错别字钻了空子，闲时想逼自己无意义地忙，忙时却又苛求哪怕一个上午的闲。

及至周末，美其名曰要把生活过得有仪式感。六点半就起床买菜，七点开始烧菜——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周末的清晨烧好了一大桌子菜，一个人，一只碗，怎么就越吃越兴奋？

吃到兴起之时，疯疯癫癫又转身去橱柜里找出一瓶酒，不知何时买的劣质红酒，苦涩难咽，一口喝下去，需要哈半天气才能缓解辛辣灌耳的冲击，只是难为了此般苦涩，居然也如此醉人。

我踩在云上，软绵绵的，唱啊跳啊闹啊，可怎么折腾都是一片死寂。我愈发不甘心，使出了浑身解数，去踩一片云，去摘一颗星，质问月亮，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我用最大的嗓门掩饰着无人理睬的尴尬……

于是周末上午九点多，人们就被这聒噪激怒，本是要带着起床气咒骂几句才是，却发现是一个喝多了的女孩子，在房间里放着一首又一首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把地板踏的咚咚作响，就连房东太太敲了五次门都没有听到。

酒醒，已是黄昏正合适“独自愁”的时段。房东太太再见我时格外关切。从家庭关系到工作状态再到恋爱情况一一问了个遍，甚至细微到生理期准时与否，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我实在有些无所适从。

02

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讲给这位可爱的房东太太听，就连自己悄悄问起都似乎无从说起。大抵，一个人醉酒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既落魄又可怜，满桌子的饭菜与我这样一个醉醺醺的人配起来更是“触目惊心”。

所有有关孤独的假象总那么不经意地被呈现，我本无意，也不该。父母的乖乖女，朋友的知心人，工作不好不坏至少同事友好，我理应比这个城市的很多人都快乐，被保护，被爱，也被需要，只是越来越轻易就发呆。

有时候，生活赋予你的孤单就是这么霸道蛮荒毫不讲理的。你尽管享受寂寞的滋味，但是清醒容不得你空虚。你尽管可以消沉，但现实哪有什么能让你堕落？你尽管可以失望，但生而为人，你哪里愿意轻易就放弃。

孤独实则是无意，只是，一不小心就被看起来孤独得像条狗。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充斥着太多的悲情。你越是有意忽略，有些东西就越会恶意再生。

城市里的人总在夜里狂欢，也大多只在夜里哭。许是这种颠倒的热闹太容易感染人，感伤就随着日月更迭悄悄潜入，先是在脑海里走一遭，再就不清不楚地扎了根。而后尽收眼底的，便是整座城的荒凉。

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里，在人声鼎沸中逃离了自己的领地。不知道是怎样一股意念，引领我扑向那片遥远的黑暗，一个人骑着车走了二十公里，迷了很久的路，直到我意识到我并没有目的地，也就谈不上“迷”了。

03

那一夜极尽所有的痴狂，终究没有逃出任一处喧嚣。夜里的酒鬼似乎比我安静得多，只是一个劲儿地吐，一个劲儿地哭。带着两个小孩的母亲眼神空洞，低头的刹那不经意暴露了浅藏的沮丧。难过的人好像有很多，纵使有人笑得很大声，也越有着难掩的疲惫。

出离了独属于我的寂寞，我看别人的悲欢都愈发冷眼。时间的愁苦，矫情总多过伤痛，又或者，支离破碎的心都早早学会了从容。而大张旗鼓的疯和闹，反而都是无心。就好像喝酒不需要理由，就好像大哭一场也无需被许可，就好像，孤独没有土壤，同样可以放肆生长。

太阳正炙热，车来车往，寥寥行人就连背影都延展着无限落寞。我还是过着自己时而奋起时而感伤的生活，不紧不慢地吃饭、上班、睡觉，还是会不经意大醉一场，还是会在热闹中义无反顾地冷清，还是会幻想脚底绵软的云。

可是，对于明天的期待，总会不慌不忙，如期而至。

我把这一份孤独典当，这里需要更多的孤独，两两相加，孤独就不孤独了。我在这里，那你，愿意来吗？

收录于2019.0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