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金牛男孩（三）

        关于高中时心中的梦校，是定的浙大。定它的原因很肤浅，北大清华上不了，复旦听起来像“负担”，都不如班主任口中的那声“浙大”好听，他念“浙大”的时候，“浙”是二声上扬的。

        那时候班主任让班长在班里的宣传栏上贴满985211高校排名，说谁想考哪个就把名字写到学校旁边。

        我很不自量力，心里还带着淡淡的命中注定天之骄子的孤傲，在“浙大”那一栏后面写了自己的名字。那时候距离高考还有大半年，我依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可能做到。

        不知道是哪天，签名被金牛男孩看到了。他好像之前说过，自己也想去浙大。我心想，你想去的地方可多了，哪你都想去。

        后来班主任更加丧心病狂，让班长直接把985学校的校徽打印出来贴在宣传栏上了，以此激励我们。

        突然有一天的晚自习前，大家开始疯狂在校徽旁签名，我看了一眼，都是在乱写，闹着玩呢。

        这时金牛男孩拿着马克笔过来拉我：“你敢不敢在浙大上面写？”

        “为啥要写？”

        “你就说敢不敢吧！”

        “你敢写我就敢写。”

        说话的功夫，我已经被他拉到浙大校徽底下了。比起其他几张，这张上面还是空空的。

        “你先写我再写。”鬼使神差地，我竟然有种莫名的激动。

        金牛男孩看了我一眼，“行，你别骗人啊”，然后举起马克笔就哗哗写上了自己名字的三个大字。

        因为纸上空白很多，他把名字写得很大，即使这样，他的字看起来还是很好看，我看着他略显潇洒地用笔头勾出顺滑的笔迹，圆滑的感觉像是在画画。想起我曾经在他的练习册上帮他写名，他的英文名，我很会画艺术字。

        他签完，为了履行诺言，我不甘示弱，带着一些豪气，马上接过笔签上了我的名字。

        好像字体比他的小了一点。

        我沉浸其中，完全忘记这是一场闹剧。

        后来班主任气势汹汹进门的时候，指着墙上有些像被涂鸦过的校徽，手腕在空中甩了又甩，问：你们有谁是真心因为想考才签名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又胡闹了。

        可是我转念一想，我真的很想去浙大。带着这种我就是与众不同敢作敢当的想法，我站起来了。

        同样站起来的同学也寥寥无几，也没有他。

        他的位置在教室前面，我在后面，站起来的时候，我盯着他的背影。

        他不负我望地向后看了一眼，我仍然目不斜视，看着讲台方向。可谁都不知道我多希望他也能站起来。

        最后他也没有站起来。

        班主任让班长下课后把被涂乱的校徽撕下来换成新的。下课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班长之前，把浙大校徽那张撕下来。

        我为什么想夺下来呢，是因为这张上面都有我们两个的签名吗？是因为我们曾经想要考同一所学校？还是因为觉得太羞耻，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好像都有，我从来对他都是，求之不得又不想得的矛盾情绪。

        对他的不敢当，我其实很生气，可是我又没有理由正当生气。刚刚那是我们之间又一次暗自爆发的暧昧吗，也许依然是我想太多吧。

        后来金牛男孩找我，问：“那张校徽呢？在你那吗？”  我说：“没有，我没见到。”

         

        直到现在，它大概还躺在我卧室的书桌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