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悬疑】凝视（3）

老威的死很简单。

7月的一个中午，他被打扫房间的大妈发现死在了广州的一间酒店里。没有任何外伤，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酒店报警后，警察来到房间里勘察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尸检的死因为急性心肌梗死。从病发到死亡，只有短短的不到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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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威的家里有心脏病史，他的父母都早早出现了动脉粥样硬化的症状，所以对于这样的死因，我其实是能够想到的。然而，我并没有想到他会在30多岁的壮年就这样撒手人寰，也并没有想到，他在临死前一天，还会用快递给我发这封遗书。

我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因为经常网购的原因，所以对于发到家里的快递已经习以为常，大部分东西到了用的时候才会拆去快递包装。而对于一些我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快递，几乎都会被我放在一个架子上，等想起来了再去拆。当我收到老威发来的他最后一封快递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死讯，于是便以为是什么他寄来的旅行纪念品，就被我随手丢到了那个沉睡着若干快递的架子上。这一放就是半年时间。

老威的送别仪式很简单，几个收到了他家里通知的在京生前好友们，与老威的亲属们聚在一起，对着老威的骨灰表达了一下惜别之情就结束了——因为我国的尸体处理政策，老威的火化在死亡地广州就进行了。也许是得知这个消息过于突然的原因，作为年轻一代的我们这些朋友们并没有表现得很悲痛，大多数是一副木然的样子站着，看着他的家人在他的遗像前痛不欲生。

仪式结束后，我们安慰了老威的父母后，便匆匆离开了。许久未曾谋面的一群往日好友，却因为老威的死再次碰面，而这碰面也没能给我们带来重燃友情的念头。原本我们这群人中，老威就是个粘合剂般的存在，凭借他出色的话术来拉起一帮原本性格并不合拍的人们。所以在老威走后，我们似乎更失去了聚在一起的意义。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还是场面性地一起去吃了饭，喝了一场酒。

在酒桌上，老威的高中同学辉子首先开了口，聊起了老威高中时因为甩了校花，而被校外青年痛揍的往事。而我也说起了老威在商务的位子上，被几名合作公司的女孩子天天查岗的光辉事迹。那时候老威几乎天天出外勤，游走于中关村五道口的各家互联网企业之间，为公司的活动拉来各种资源支持。然而也许是由于他确实善于言谈的缘故，或者是他的男主角光环的闪耀，那几家明明比我们大得多的公司的女商务们，一个个都不停地找上门来，以办事恰巧经过为借口，推门就问老威人在不在。就算是老威恰巧不在的时候，她们也大多会在公司的前台对老威的人际关系问这问那。于是乎前台妹子们纷纷跟这些女商务混得超级熟络，不到半年前台就换了三拨人 —— 走掉的都是通过这样的关系跳槽去了合作伙伴公司。

我甚至觉得老威每天外出，其实是在躲着她们。

我说出了我的推测：老威这个人要不是有女性恐惧症，就是个同性恋。酒桌上的人们哄堂大笑，纷纷摆手说老威绝对不可能是个GAY。这时，跟老威大学同宿舍的范健深深抿了一口酒，抬起已经醉意朦胧的眼睛对我说：

「你想知道老威为什么会这样吗？」

「会什么样？」我有些懵，不知道范健是要说老威为何桃花如此旺盛，还是说他何以练就了纵横之才。

「他为什么会躲着女人，你知道吗？」看这样子，范健这些话是一定要说了，于是我就给他铺了个台阶：

「健兄，快说快说，我们都特——别想知道。」包括我在内的一众跟老威共过事的朋友们纷纷点头，向着范健投去了充满期待的目光。范健收获了如此的注目后，又抬头闷了一口二锅头，开始了他的讲述。

「你们听说过朱蔓蔓吗？」

「朱蔓蔓，老威唯一动过感情的女孩，我们软件工程学院的院花，一个「美好得如同扶桑花般」的女子（范健原话）。」听到这里，我不禁心里开始嘀咕：老威虽然曾经跟我提起过他的这段感情，但从未听他形容过朱蔓蔓的样子。老威提起朱蔓蔓，总是用「挺好看的」来糊弄过去。但是好奇心还是让我接着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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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蔓蔓当时刚一进校，就走进了无数男生宿舍夜谈的内容中。军训的时候，我们躺在行军床上议论起系里的女生时，发现无论聊起谁，大家都是七嘴八舌地贬损加嘲笑，慨叹着工科学校无美女的定论。然而，当有个声音提到了朱蔓蔓，住着50多个男生的大帐篷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于对她的长相、声音、身材提出任何的异议。她的美，是公认的美。」

我们不说话，彼此眨着眼睛，传达着「范健这孙子又喝多了」的意思。

然而范健还是在讲述着：「从大一到大四，朱蔓蔓身边就没缺过男人，最出名的事儿就是班级篮球联赛时，两个班的主力因为朱蔓蔓突然出现在场边，上演了一场由上篮被盖帽，演化为自由搏击的剧情。那时候那两个人都在追朱蔓蔓，都想出风头盖过对方，结果就...」

「问你老威的事儿呢，你提别人干嘛？赶快讲！」辉子忍不住，打断了范健漫无边际的回忆。

「这不就给你讲呢么！当时老威也在场上，看见人打起来了他就过去劝架，结果被对方打了个乌眼青。这一打，朱蔓蔓当时就哭了，跑回了女生宿舍楼。朱蔓蔓一走，两边自讨没趣，也就停了手。但是在那之后，老威就在系里出了名，得了个外号叫熊猫眼。」

「。。。所以朱蔓蔓之后就跟老威好上了？」

「没有，他们俩好上是那之后两年以后的事儿了。朱蔓蔓当时根本忙不过来，身边的男生轰都轰不走，天天有人给她抢着打开水，在图书馆里帮她占座位，连外系的人都掺合进来了。

不过朱蔓蔓这个人，其实也挺怪的。」范健有意地停顿了下来。我见状立刻抓起了桌子上的万宝路，递上一根点着，「大佬，抽烟！」

范健满意地倒在自己喷出的烟雾里，眯着眼睛，似乎在追忆那段大学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