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奋斗（八十）长篇小说连载

文/侯然（凡人呓语）原创

侯振江是先弟弟妹妹一步回家的。越临近春节，饭店的生意越是兴旺。人手就紧缺得很，大妹珍珍、小妹琳琳与小弟振河、妹夫朱立志便商量好，买了农历大年二十九的汽车票，一道回家过新年。

      侯振江的车票，是妹夫朱立志，托了同事高健的女朋友买的。高健的女友，在中央门长途汽车站做售票员，托她买张票算不得难事。那天，是妹夫朱立志骑摩托车送的侯振江。一挨近汽车站，可把侯振江吓一跳，站里站外全拥塞得满是人。八九条排队购票的队伍已逶迤漫延到中央路立交桥下了，视之颇为壮观！侯振江暗自庆幸，亏得妹夫朱立志想得周到，提前托人买好了票，若是临时去现场买票，不说票能否买到了，单是背了大包小裹的排这远的队，这慢长苦等的滋味就够人消受的了。购票厅前的广场上，脚碰脚，头挨着头，前心贴后背，胳膊挤得肉歪，呼出的根根烟柱，被嗖嗖扑面的冷风刮得折了腰身，曲里歪斜，一部分又被人掺了凉气吸入腹中。污浊的空气，苍蝇似的，盯准人群的头面部绕来潆去，驱赶不走。人丛中，有人开始埋怨，有人开始骂娘，更多的是无奈地隐忍与被动地接受。有些前后或左右挨着的，竟聊投了机，也不急，也不燥了，互留了地址，相约年后再聚聚。最苦的要数背了吃奶娃的妇女了，迟迟买不了汽车票，就这么晾在外面，天这般冷，人又这么众，孩子饿了，喂口奶都不方便！还不能不喂，哭闹的孩子又岂知做妈的不易呢。有人排了半天的队，终于挤到柜台沿了，一问，售票员说，今明天的票全卖完了，后天的要不要？一腹子牢骚的买票人，能有什么选择呢，车票是回家的通行证，想回家，再晚，也得弄一张呀！尽管穿过售票厅广场很拥挤，侯振江心里还是挺满足的，毕竟，自己可以免却排队之苦，可以顺利踏上归家的路！

      等到了候车室，就又是一番景象了。候车室里虽也挤满了人，可至少，还有一排排坐椅落脚。即便一时寻不着个坐处，起码可以放下行李在超市买了吃食，边吃边倚靠了墙角，欣赏走着或坐着的打扮艳丽的美女。侯振江运气倒真的好，他刚吃完了一片面包，不远处的椅子上就空了一处位子。走开的是一名年轻的女子，算不上美艳，五官和搭配的衣着却很得体，人娴娴静静的，身子挺得很直，腰身细瘦，脸白眼润，越看越耐看。侯振江就是两眼被吸了魂似的盯着看了好一会。他也不怕被发现了有多么的尴尬，年轻女子是神情都聚在了手中的一本书上了，想必，她的魂是被书里精彩的故事勾了去。年轻女子是蓦然间站起，离开的。许是她听到了她所乘坐的车开始检票了，她便慌忙挎上旅行包，书擒在左手中，右手捏着单薄的车票，就寻她的检票口去了。侯振江有点怅然若失似的，但坐在年轻女子坐过的椅上，还残留着一丝年轻女子遗下的温热，他又觉一丝异样的温暖的感觉在心上发酵。

      候车大厅里，喇叭不时播放着某次班车检票的女播音员好听的声音。身穿乳白色工作服的女检票员，右手握着把小钳子，刚踱到检票口，她的面前，便呼啦一声，围过来一群手里拎着，肩上背着，等得急不可耐的人们。“排好队！这乱糟糟的怎么检票？！一脸怒色的女检票员声音不大，却一下子使得杂乱无序的人群恢复了安宁，人们自行依次排好了队，女检票员这才不紧不慢地检起票来。所谓的检票，就是检票员拿手上握着的小钳子，在车票边角处夹那么一下，检过的车票上是会少了一个方正的缺口的，这种检票法，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也不知是由谁发明的？检了票的旅客，掼着大包小裹，紧跟着前面的人，唯恐上错车，脸上的神情是紧张的，担忧的。一辆辆汽车一口口吞下一批批归家的旅客，连同疲惫不堪的旅人臃肿沉重的行囊，就一溜烟地消失了。而空出的车位，又有新的车子填补。循环往复，进进出出，一切都显得紧凑而有条不紊。侯振江也终于上了车。不过，上车时的确乱糟糟的，弄得人很狼狈。乘车的人，都携了很沉的行李，这明显影响了上车的速度，司机又在一个劲地催促，上了车的，四处找座位，放行李，人就堵住了。有些相熟的乘客，索性拉开窗玻璃，先钻进车里一个，再一一将同伴的行李，从窗口接进车里安放好，余下的几人，便可以两手空空地轻松上得车来。侯振江行李多，一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找了座位，一屁股坐下。

      侯振江稳了稳神，额上的汗抹了一手背，心仍还在咚咚地跳个不停。行李被他塞了一个在座椅下，另外两个，垒叠在两腿间的地上。司机将车子发动了，车身一阵抖颤突突响个不停。一个十分秀气时尚的年轻女孩，怀里抱着一条乖巧玲珑的宠物狗，一边脆亮地喊着“等一下”，一边着急地向侯振江坐的这辆班车跑过来。披肩的黑发在瘦削的肩背悠来荡去，白晰的脸上洇了粉粉的一片红晕，嘴因陡起的跑动，张开着，喘声连连。上到车上，年轻女孩向司机接连道谢，眼睛也还在四处搜寻。原来，她的座位，就在侯振江的身边，是一个靠窗的位子。侯振江原想，若是没人坐，就好了，路上可以斜躺下睡会觉，也方便看车外的风景。他没想到，这一路，会有位这么漂亮的年轻女孩与他坐在一起，他起先感觉有点不自在。这么美的女孩挨着他，汽车一颠一簸，胳膊不时碰靠到一起，他感到像被蜜蜂蛰了一口，却又有点异样的感觉。是可爱的宠物狗临时化解了侯振江的尴尬。他以狗为媒介，和时尚女孩一路聊起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