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夜曲（一二五）

不过才躺了一年，怎么四肢仿佛都不是自己的？程万豪伏在复健室的栏杆上剧烈地喘气，耳边回响起上星期乐儿短暂回来时对他说过的话：“爹地，你要再努力一点。”

是的，再努力一点，早一点摆脱这可恶的轮椅，在那个漫长黑暗的梦里，他坐轮椅已经坐怕了。他不要被困在这里，他想站在她身后，保护她，拥抱她，陪她走完余生。

他咬咬牙，撑起身体，扶着栏杆，艰难地拖着无力的双腿迈出了一步......又一步......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护士过去扶起他：“程先生，欲速则不达，身体功能的恢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是不能太心急，要循序渐进。不如我推你去那边休息一下。”

“不，”他摆摆手，“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门口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自他搬出病房入住复健区，生活开始回复正常，文雪凝每天照常上班，下午下班过来陪他几个小时再回家处理白天累积的文件和其他公务。程万豪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几天的朝夕与共渐渐平息了内心的不安后，他知道她肩上的担子，所以也没有刻意纠缠。还有一层意思——复健的过程太过狼狈，他不想这个样子的自己被她看到，更不想她对自己失去信心。他想早点好，早点离开医院，早点回家，早点替她卸下重负，所以白天的时间里，他真的一刻都不想懈怠。

只是消息总是传得很快的，访客的探视更是拦不住。此刻进来的，便是公司董事会的两只老狐狸。

“程先生状态不错嘛，相信很快就能回来主持大局了。”花篮、礼物，一样都没有少，这位黄先生出名礼数周到。

“是啊是啊，公司群龙无首这么长时间，好几次风雨飘摇，也亏得文小姐辛苦支撑。现在万豪你好了，大家总算有了定海神针了。”旁边的一位更是话中有话。

程万豪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猜出他们心中所想，倒也不怒。指指这间屋子，“不然你们以为我这么努力复健是为什么？”他拍拍轮椅的扶手，“不过之前律师拿过去的文件相信你们也都看过，甚至去验过我签名的真假。我未正式上班之前，公司的决定权仍然在文小姐手里，我都支持她的意见和决定，你们两位是老臣子了，公司有事，想必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对不对？”

“那是那是，当然当然......”碰了软钉子的两个人悻悻然客套了一番才告辞，程万豪忍了很久的怒气这才爆发出来。他不服输地拿起了身边的拐杖，奋力想站起来，自然又是以失败告终。

当然，在文雪凝来之前，还是要收好自己的情绪，换上她让英姐从家里送来的衣服，等待一天里最温馨的几个小时。

他一醒过来，公司里有些人就开始不安分地蠢蠢欲动，在办公室的整个白天，文雪凝也被这些人和事困扰着。和他一样，她趁着车上的四十分钟时间里补了妆，掩饰了疲态，带着微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