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五）

教一个女孩子洗澡，其实蛮有意思的！她个子比较高，发育早熟，她家条件好吗。半边户，父亲吃皇粮，还在一个令人羡慕的行业工作，日常用品，月饼、柿饼、副食品应有尽有；我们一大家子，完全靠红薯和少得可怜的一点细粮维持生计，不饿死，能够活下来就非常不错了。生活困难，发育不良，到十五六岁还是矮锉锉，不见长高，也不见长横，精细细的，像一根长豆角，风吹两边倒。

拗不过她的左缠右缠，便正儿八经地当起她的游泳教练来。她是胆子大，看我们在水里游刃有余，鹞子翻身，踩水行走，浮在水面上摊手摊脚一动不动，屏声静气钻进水里，以为很简单的事情，其实哪里跟哪里。她一连呛了几口水，才知道银样镴枪头是锡做的，自己大块头中看不中用。

便要她在岸边抱住一块石头先识水性，做狗爬式训练。练了一阵无趣，要到中间来，我托举着她慢慢往水深处移动，要她手脚并用，双手往后面扒水，双脚上下打水。虽然胆子大，但呛了几口水后又怕得要命，一遇危险就死死的箍住你的脖子，叫你透不过气来，两个人在水里打生死架似的，不一会儿就精疲力尽。

当教练非我所长，又紧张又兴奋，在水里手忙脚乱，折腾了好几次，她还是旱鸭子。我渐渐失去了信心，也不是她笨，而是不得要领，再则乡里俗话说，师傅毛山教，弟子卵弹琴，哪能一蹴而就？我正想打退堂鼓，不收这个弟子了，她却反而热情不减，一个人在水里直扑腾，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之势。我们几个看她瞎折腾，开心得不得了，在水里又是唱，又是跳，故意把水拍得啪啪响，溅起丈多高的水花，捣蛋鬼就故意把她往水深处猛地一拽，然后猛地一放，看她一沉一浮，手脚拼命乱划，被水呛得直喊救命……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个多月的不懈努力，猛烈喝水，她终于学会了。一个夏日的晩上，皎洁的月亮自由自在地在苍穹之中闲庭信步，倒映在水塘中央，水微微荡漾，月微微荡漾，两个人仰卧在水面上微微荡漾，屏住呼吸，一起仰望着满天星斗，一轮明月，湛蓝天空，一起倾听着不倦蝉鸣，知了知了，蛙声一片，一起看杨柳垂新，梧桐沙沙，夏花灿烂……那情那景，好多年过去了，至今记忆犹新，天地静止了，时光静止了，惟有两颗火热的心在激烈擂鼓一样，“嘭！嘭！嘭！”的响过不停……

乡村的夜晚才是夜晚，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吃了夜饭，草草洗涮之后就爬上了床；除了月光，再无灯光，万籁俱寂，即便掉一根针到地上也能听到；远处偶尔一两声吠声传来，但也只是一两声，立刻又沉寂下来；在塘里洗澡的多是少年，也被父母叫回去了，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明日还有更多的重活累活要干；正沉浸在无限的遐想之中，有月亮陪伴在身边，有凉爽的风陪伴在身边，如洇染似缱绻不离不散的月亮氤氲着清凉的塘水慢慢洗去炎炎夏日的暑威和疲惫，惬意得无以言说，她的母亲忽然来到了塘边，手里操着一根木扁担，凶神恶煞的喊着，“你个死妹子，还在水里摊尸！赶快上来，否则打断你的腿！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不晓得四时八机，天都快亮了……”

她母亲一阵大喊大骂打破了乡村的宁静，吓得两个人连忙游向岸边，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像老鼠一样立刻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