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苑迷情》(三)

        爱，让人变得如此卑微。她想用忙碌覆盖思念，用酒精稀释忧伤，无奈，腿长在思念的身上。医院成了勾魂摄魄的地方，那间病房成了魂牵梦绕的天堂。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何时了，除非相见时。

        一次次，她在走廊踟蹰，期盼能远远看上他一眼。上天垂怜，他的房门微启了！出来了！她屏住呼吸。是她，那个女人提着吊瓶走出来。女人很美，今天打扮过：长发丝滑，目光柔顺，举止温婉。她趁女人转身的瞬间迎上一步，他终于看到了她。他礼貌地笑了一笑，瞬时，“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她转身疾疾离开了。

      再去时，他的病床空了，她的心瞬间也空了。

      接到短信已是一周后。他举起红酒，她的清泪在红酒中叮咚有声。“对不起，清影。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如果绚烂之外还是绚烂，如果馨香过后还是馨香，你难道还在怀疑自己已置身于花的海洋？那纤细的如同楚灵王后宫中佳丽袅袅的腰，那飘逸的恰似汉成帝水晶盘上的飞燕舞，那秾丽的宛若六宫粉黛皆失色的贵妃醉……

      观景台上，他们成了花儿们的风景。“闭上眼！”他轻声命令道。指尖掠处，薄如蝉翼：是谁把一缕轻风披在了她的肩上？花儿们雀跃着和风去抢夺那条洁白的纱巾，对无处不在的闪光灯已无暇顾及。幸福，就这样无处遁形……

      秋天，被大雁衔走了；足迹，却被山水收藏了。

      老公突至，甩出一沓照片：有花海的共沐秋风图，有沙滩的指点海鸥图，有峰顶的醉听松声图……他们所到之处，都神奇地定格在老 公的照片里。

      她毫无争辩，默默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除了工作，现在她已是一无所有了。不，或许，她还有他。

        冬，随雪花飘来了，她又失去了他的消息。这年冬天，好罕见的大雪，枯枝残骸都被雪葬了。她的情感却凌寒独自怒放着。一次次，她故地重游；一回回，她怅然归来。携手处，今谁在？奈秋情点点，如何泅渡相思海？

      相思已渐入膏肓。她终于第一次拨打他的电话，电话已欠费停机了。她匆匆去交了话费，抱着电话在等待中迷迷糊糊睡去了。铃声响起，她如奉纶音，手都哆嗦了去摁接听键。疲惫的声音如同巴特勒对斯佳丽耗尽了的爱情：“对不起，我现在正四处举债为母亲凑医药费，你自己珍重吧。”“告诉我卡号！”她迅速从单位提取了50万，毫不迟疑地打过去。

      在狱中，激情慢慢退潮了。一片片相思的贝壳搁浅在记忆的海滩。

      偶尔，舞乐也会飘进来，把曾经的“幸福”打包轻轻快递到她面前。她用目光轻启：一包里，是那片纸巾，有她的泪痕，有他手的余温；一包里，是那个电话号码，几个数字敏感得像劳力士手表的齿轮，从未停息；一包里是那条纱巾，上面还喧闹着花的余香。这些美好却如马蒂尔德丢失项链之前的那个舞会，已恍如隔世了。

        一封信递到她面前，一张照片飘落尘埃。新郎是她老公，新娘！丝滑的长发梳成高贵的发髻，温顺的眼神变得如此凌厉。书信的字迹像在忏悔里浸泡过，还喘着惴惴不安的气息：“欺骗善良是一种罪孽。家母身染沉疴，巨额药费难筹，公司又被你老公并吞，无奈受雇于他。那个女人，是你老公的地下情人。我们的一举一动，全在她的掌控之中……家母病故，我已悉数还清你为我欠下的债务，并重建公司，等你出来，让我赎罪。”

      窗外，一片云独自逡巡，是孤独，是等待，还是无奈……

        出狱那天，一个太阳在山前，一个太阳在山后，分不清是黎明还是午后。她随着秋叶的蛩音一步步走向深秋。风儿轻轻追过来，捧起一片桐叶托举到她手上，上有题字：今夜，还能再请你跳一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