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宋词(二十)

【文字家园】

大晏(晏殊，字同叔)之第七子小晏(晏几道，字叔原)。人言其青出于蓝。下面这首，应是小晏的经典之作一一   

          临江仙

                  晏几道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注释：

(1) “梦后”两句：眼前实景，“梦后”、“酒醒”互文。晏殊《踏莎行》：“一场秋梦酒醒时”；“楼台高锁”，从外面看；“帘幕低垂”，就里面说。也是一个地方的互文，表示春意已阑珊。

(2) 却来：又来，再来。

“去年春恨“是较近的一层回忆，独立花前，闲看燕子，比今年的醉眠愁卧，静掩房栊之意兴还稍好一些。

(3) 下片“记得”句直到篇末，是更远的回忆，即此篇的本事。小苹，当时歌女名。汲古阁本《小山词》作者自跋：“始时沈十二廉叔，陈十君宠家，有莲鸿苹云，品清讴娱客。每得一解，即以草授诸儿”…“小莲”、“小苹”等名，又见他的《玉楼春》词中。

(4) 心字罗衣：”心“当是篆体，故可作为图案。“两重心字”，含“心心相印”义。欧阳修《好女儿令》：“一身绣出，两同心字，浅浅金黄”。

(5) 彩云：比喻美人。江淹《丽色赋》：“其少进也，如彩云出崖。” 此篇“当时明月”、“曾照彩云“，寓追怀之意，即作者自跋所云。

晏几道（1038年—1110年），北宋著名词人。字叔原，号小山，抚州临川文港沙河（今属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人。晏殊第七子。 历任颍昌府许田镇监、乾宁军通判、开封府判官等。性孤傲，中年家境中落。与其父晏殊合称“二晏”。词风似父而造诣过之。工于言情，其小令语言清丽，感情深挚，尤负盛名。表达情感直率。多写爱情生活，是婉约派的重要作家。有《小山词》留世。

此词抒写对歌女小蘋的缱绻深情。起笔“梦后”二句，互文见义。昔日之歌舞，今日之寂静，置身其中，凄清寂寥可知矣。

因何而“醉”，所“梦”为何，不去说破。“去年春恨”，又袭心头，而去年又有何“春恨”(与谁离别)，也不说破，而以景语渲染：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落花”与“微雨”互为烘托，暗合一“春”字；“人独立”与“燕双飞”两相映照，而含一“恨”字。如此之情境，遂成千古绝唱一一也不说破，读者自悟好了。

待下片追忆昔日情事，才托出怀人之旨。读者方知“春恨”乃因伊人离去，前欢成空也已矣！

“小蘋”，据《小山词》自跋，乃作者友人所蓄之歌女。后因友人辞世，小蘋等“俱流转人间”，不知所终。(作者另词屡及“小蘋”一一如《玉楼春》：“小蘋微笑尽妖娆，浅注轻匀长澹净”；《木蘭花》：“小蘋若解愁春暮，一笑留春春也在”)

“记得”以下三句，展示当年初见小蘋时的情景。“两心重字罗衣”，岂非心心相印之意？可见情非一日，意非一时一一用笔仍不失婉曲，而“琵琶弦上”则化曲为直，倾诉相思了…

但心音虽通，缘却难结。“当时明月”应该鉴证了小蘋是如何如彩云般飘然而去的…

柳永之“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够伤、够冷落。可那仅仅是“离别”，而小晏于此则为追怀，将何以堪…

呜呼！予读此词，方知何为“风流云散"…

[集评]选二：

愈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前二句追昔抚今，第三句融合言之，旧情未了，又惹新愁。“落花”二句…论风韵如微风过箫，论词采若红渠照水。下阕追忆相逢，“两重心字”，欲诉无从，只能借凤尾檀槽，托相思于万一。结句谓彩云一散，谁复相怜，唯明月多情…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首感旧怀人，精美绝伦。一起即写楼台高锁，帘幕低垂，其凄寂无人可知。而梦后酒醒，骤见此境，尤难为怀。盖昔日之歌舞豪华，一何欢乐，今则人去楼空，音尘断绝矣。即此两句，已似一篇《芜城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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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1.19.辛丑腊月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