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元曲18 （九首）

        马致远（约1250——约1323），号东篱（一说字千里），大都（今北京）人。曾任江浙行省务官（一作江浙省务提举），晚年隐退。所作杂剧今知有十五种，作品多写神仙道化，有“马神仙”之称。曲词豪放洒脱。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散曲成就尤为突出，有辑本《奉篱乐府》，存小令百余首，套数二十三套。周德清在《中原音韵》中谓《夜行船•秋思》“万中无一”，所作小令《天净沙•秋思》则有“秋思之祖”之称。

【南吕】四块玉•天台路

        采药童，乘鸾客，怨感刘邦下天台。春风再到人何在？桃花又不见开。命薄的穷秀才，谁叫你回去来。

        译文：采药童子刘晨上了天台山，遇仙女便在山上生活似仙人一般。可悲他思念凡间而下山，如今春风又来，仙女又在哪？桃花也没有再次开放似往年。可叹啊没有福气的穷秀才，谁让你到了仙境却又回到了凡间？

        解析：在马致远现存的散曲里有一组《四块五》，共十首，皆为怀古伤今之作。《四块五•天台路》是其中第一首。作者在曲中采用对比手法，形象鲜明地展现了天上和人间的差距，并借旧事达今情，表达了对现实人世的厌恶和对桃花源般仙境生活的向往之情。

【南吕】四块玉•浔阳江

        送客时，秋江冷。商女琵琶断肠声。可知道司马和愁听。月又明，酒又酲，客乍醒。

        译文：送客人走的时候，正是秋日，江面凄冷。歌会弹唱着送别的曲调，让人分外感伤。她可曾知道我在和着愁绪倾听。月亮已挂上了天空，酒意已浓，客居的人猛然惊醒。

        解析：瑟瑟的秋风，凄冷的明月，江滨送客，把酒离别，此景此情，令作者无限伤感，也令读者深感凄寒。这首小令叙事虽简短，表达的情感却真切动人，既表达出马致远个人的伤感失落，也道出了整个时代下层文人的共同心理状态。

【南吕】四块玉•马嵬坡

        睡海棠，春将晚，恨不得明皇掌中看，霓裳便是中原患。不因这玉环，引起那禄山，怎知蜀道难。

        译文：杨贵妃的娇媚美艳，似那暮春时节的海棠花一般，令唐明皇恨不得时时放在掌上赏玩。《霓裳》就是那中原战乱的祸患，若不是因为这个杨玉环，怎能引起“安史之乱”？唐明皇又怎知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解析：马致远在曲中将叙事、议论、抒情三种手法融于三十六个字中，字字生动，句句有力，将他对历史的看法及对现实不便言明的愤恨，展现得十分到位。

【南吕】金字经

        夜来西风里，九天雕鹗飞，团煞中原一布衣。悲，故人知未知？登楼意，恨无上天梯。

        译文：傍晚时分，展翅⾼飞的⼤鹏乘着强劲的秋风，翱翔在九天云海之上。⽽⾃⼰却是⼀个困居中原的平民百姓，上天⽆⼒。可悲呀，这境况不知道故⼈知不知道?⼼⾥有登楼的意愿，但可恨没有通天的楼梯。

        解析：这首小令是马致远前期的作品，所表达的情感虽然沉重，却不失豪放之气。

【越调】天净沙•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译文：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秋风瑟瑟，苍凉古道上孤身游子骑匹瘦马。夕阳已西下，愁肠寸断之人仍将浪迹天涯。

        解析：这首由二十八个字组成的小令，用词极简，画面感极强，每一句都是一个独立的画面，糅合在一起，便绝妙地点出题目中“思”的主题。

【双调】蟾宫曲•叹世

        咸阳百二山河，两字功名，几阵干戈。项废东吴，刘兴西蜀，梦说南柯。韩信功兀的般证果，蒯通言那里是风魔？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醉了由他。

注释：兀的般证果——落得这样的结果。

        译文：咸阳，万夫难攻的险固⼭河，因为功名两个字，曾发动过多少次战乱⼲⼽。项⽻兵败东吴，刘邦在西蜀兴⽴汉朝，都像南柯⼀梦。韩信有功却得到被杀的结果，当初蒯通的预⾔哪⾥是疯话？成功也是因为萧何，失败也是因为萧何；喝醉了⼀切都由他去吧！

        解析：这首曲中，马致远以历史这面镜子来映照现实，宣泄自己对无情现实的怨愤，感慨功名累人，帝心难测。作此曲时，他因官场失利，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平头百姓。这样的事实让他深受打击，只能通过一首评价历史事件，喟叹世道无常的作品来抒发满腹牢骚。

【双调】清江引•野兴

        樵夫觉来山月底，钓叟来寻觅。你把柴斧抛，我把鱼船弃。寻取个稳便处闲坐地。

        译文：山中砍柴的樵夫一觉醒来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渔翁登上山来找他。他对樵夫说，你把那砍柴的斧子扔了，我好把那渔船丢弃。一起去找个安安静静没人打扰的地方闲坐着。

        解析：《清江引•野兴》是马致远作品中主题较为统一的一组词曲，整体表现了一种超然物外、闲适自在的隐居情怀。这组词曲统共八首，篇幅较短，文风却清新自然，分别创作于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这首小令既包含着忘情物外的心境，也暗藏着一丝消极避世的情怀。

【双调】寿阳曲•山市晴岚

        花村外，草店西，晚霞明雨收天霁。四周山一竿残照里，锦屏风又添铺翠。

        译文：山花烂漫的小村外，山野酒店西面，雨过天晴，晚霞更加多彩绚烂。使四周锦绣屏风般的青山更加青翠秀丽。

        解析：“山市晴岚”是潇湘八景之一，此曲有两个鲜明的特点：第一是层层描写景物的手法，把柔和明丽霞光中的山市和碧翠如屏风一样的山峦融为一体；第二是在景物描写中融入感情，字里行间能看出作者恬淡平和的心态，以及对宁静村落生活的向往。

【双调】寿阳曲•远浦帆归

        夕阳下，酒旆pei闲，两三航未曾着岸。落花水香茅舍晚，断桥头卖鱼人散。

        译文：夕阳西下，酒旗在微风中招展，两三只船未曾靠自己岸。落花飘落水中香气四溢，茅舍内灯火灿灿，桥头处的卖鱼人已离散。

        解析：曲中没有过多浓墨重彩的渲染和铺排，仅仅是简简单单的点染，便将一个江边村落的平凡生活勾勒得温馨、祥和，传达出渔夫们悠然自得的心境，也透露出一丝动人的烟火气息和温暖的生活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