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研读259：贾邹枚路传（五）

      贾邹枚路传（五）

枚皋

枚皋（公元前153年～？），字少孺。枚乘在梁国时，娶了枚皋的母亲为妾。枚乘在东归淮阴县时，枚皋的母亲不愿意跟随枚乘前去。枚乘一怒之下，留给枚皋几千钱，撇下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枚皋十七岁时，向梁共王上书，被召去担任郎官。

过了三年，枚皋为梁共王出使时，和共王的侍从发生冲突，被共王的侍从进谗言中伤获罪，家属被抓入官府，财物被抄没，枚皋只好逃到长安。正赶上汉武帝大赦罪犯，枚皋就在北宫门向汉武帝上书，说自己是枚乘的儿子。

汉武帝知道这事后非常高兴，把枚皋召入宫中接见，让他听候诏命，枚皋于是在宫中作赋。汉武帝下诏书，让枚皋为平乐馆作赋。等他把赋写好，汉武帝非常欣赏，马上任命他为郎官，并让他奉命出使匈奴。枚皋不懂经学，谈笑恢谐好像演杂戏的俳(音pái，排)伎，所作的诗赋也喜欢用轻浮不雅的词句，他凭借滑稽不庄重获得汉武帝宠幸，并因此获得很高职位。枚皋和东方朔、郭舍人等人并列，他们都无法像严助等人那样获得尊贵要职。

汉武帝二十九岁时才喜得皇子，群臣都很欢喜，所以枚皋和东方朔写成《皇太子生赋》及《立皇子禖祝》。因为他们是受诏所写，所以不敢像原来使用戏弄的语言，以示尊重皇子。

在当初卫子夫被册立为皇后时，枚皋就曾经献赋，告诫她要慎终如初。枚皋所写的赋要强于东方朔。

枚皋跟随汉武帝前往甘泉宫、雍城、河东，然后向东巡狩，封禅泰山，塞宣房堵塞黄河决口，游览观看三辅离宫馆，亲临山泽，驭狗猎射，蹴鞠刻镂。汉武帝每次有了灵感，马上就命令枚皋作赋记录。枚皋成文非常迅速，基本是在受诏后一挥而成，所以他写的赋非常多。司马相如善于写文，但出手较慢，所以写的赋数量少于枚皋。枚皋在辞赋中承认自己比不上司马相如，又说他写的赋只是杂耍类，自己也容易被列入俳伎类，所以非常懊悔。他也作赋戏弄东方朔，也同时嘲弄自己。他的赋行文曲折，因事而发，都能抓住要领，不失本意，恢谐嬉笑，但并不婉约柔和。他的赋可供诵读的共有一百二十篇，其中过于轻浮不雅难以诵读的还有几十篇。

路温舒

路温舒字长君，巨鹿东里（今河北省广宗县）人。他的父亲是东里监门，让路温舒幼年时让他去放牧羊群。路温舒取来水泽中的蒲草，截成简牍的样式，编写成书，在上面写字。他的学识稍有长进，就请求担任狱中小吏，得以学习法律条令，后转任狱史，县中的疑难案件都要向他询问。太守巡视各县，看到路温舒后很惊奇，就让他代理官署中的决曹史。这时路温舒又拜师学习《春秋》，通晓其大义。接着被举荐为孝廉，担任山邑县县丞，因为犯法免职，后来再次担任郡吏。

元凤年间，廷尉李光奉天子诏令审理被拘押的犯人，请路温舒代理官署中的奏曹掾，兼任廷尉史。这时汉昭帝去世，昌邑王刘贺刚继位就被废掉，汉宣帝随后继位。路温舒上书，建议应当推行恩德，施行缓刑。他在上书中说：

臣听说齐国公孙无忌作乱，齐桓公却突然兴起；晋国有骊姬之难，随后晋文公称霸诸侯。近代赵幽王被囚禁饿死，吕氏作乱，孝文帝得以成为汉朝天子。从以上来看，祸乱的发生，就是为圣王的出现开辟前路的。所以齐桓公、晋文公扶助周朝衰弱的天子，复兴破败的诸侯，尊奉周文王和周武王的功业，恩泽加于百姓，功德施于诸侯，虽然比不上三王，却使天下人心归于仁义。孝文帝永思至德，以承天心，崇尚仁义，减少刑罚，打通关卡，使天下远近如一，敬贤像对待上宾，爱民就像对待自己的赤子，对内反复考虑政令是否合情合理，随后出台施行于海内，所以天下监狱空虚，天下太平。在变乱之后，肯定会有非凡的恩德，这就是圣贤能够昭彰天命的原因。当初时，昭帝继位后一直没有子嗣，大臣心中担忧悲伤，在焦急中合谋，都认为昌邑王是皇室尊亲，所以迎接他来继位为皇帝，但是天不授命于他。他被淫乱迷惑其心，终于自取灭亡。仔细观察发生祸乱的原因，原来是上天在为圣人开辟道路。所以大将军受命于武帝，作为汉朝股肱，披肝沥胆，商定大计，罢黜无义的刘贺，拥立有德天子，辅佐天子行事，随后宗庙安定，天下安宁。

巨听说过《春秋》中书写正月继位，这是赞扬大一统并且要慎重初始。陛下初登至尊之位，与天意相合，应当改正前世的过失，端正承接的正统，荡涤繁文缛节，消除百姓疾患，存亡继绝，以顺应天意。

臣听说过秦朝有十项过失，其中还有一条仍然存在，那是治狱的官吏。秦朝时期，天下人羞于文学，喜好武勇，看不起仁义之士，尊敬治狱官吏；说句正言的被称为诽谤，指摘过失的被称为妖言惑众。品德高尚的人不受当时重用，忠诚良言都郁积在胸中，阿谀称颂之声每天充满皇帝的耳中；主上被虚华赞美之词熏心，实际上是对祸患视而不见，这就是秦朝丢掉天下的原因。现在当今天下都依赖陛下恩厚，没有金革铁马的战争，也没有饥寒祸患，父子夫妻都全力建设好自己的家庭，但并没有真正实现天下太平，这都是因狱乱之祸所导致。治狱关系天下人的性命，死者不能复生，肢体被切掉不能再长出。《尚书》中说：“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现在的治狱官吏则不是这样，他们上下驱使，以严苛作为功绩；陷人重罪的获得功名，执法公平的被认为无能而有后患。所以治狱的官吏都想把犯人处死，这并不是他们非常憎恨这些，而是他们保全自己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人一死了之。所以死刑犯的血流淌在市曹中，被判刑的犯人比比皆是，每年被判处大辟杀头的数以万计，这正是仁圣之所以伤悲的地方。太平盛世没有实现，其大概原因就在此。人的本性中安逸就会喜欢生活，痛苦就会想到死亡，在酷吏的严刑拷问下，有什么话不能通过威逼得到？所以囚犯因不能忍受痛苦折磨，就胡言乱语来招认；审讯的官吏感觉这样做很容易，就引导其按照他想要的东西让犯人供述；奏报上面后怕被看出破绽退回，就反复修改奏书使其无懈可击。大概奏报形成之后，就是让咎繇（皋陶）复生来听讼，也会判决罪犯死有余辜。为什么会这样呢？反复修改的奏书，用法律罗织的罪名清楚无误。这样一来，治狱官吏用刑更为严苛，残害囚犯没有限度，得过且过，不顾及国家祸患，这就是当世最大的祸害。所以俗话说：“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这都是痛恨执严苛官吏发出的悲愤呼声。所以，天下祸患没有比治狱更大的了。破坏法律、违背正轨、离散亲人、阻塞圣道，没有比审理刑狱的官吏更厉害的了。这就是存在至今的秦朝十大过失之一。

臣听说过鸟鸢的卵不受到损害的地方，凤凰才在那儿集结；诽谤的罪行不被诛杀的时代，金石良言才能进谏。所以古人有话：“山林藏疾，川泽纳污，瑾瑜匿恶，国君含诟。”希望废除诽谤之罪招纳恳切真诚之言，开天下之口，广开劝谏之路，扫除亡秦之失，尊奉周文王、周武王之德，减少法律条文，放宽刑罚，废掉治狱之弊，那样太平之风就能兴盛于世，永远和平欢乐，与天地共存，这是天下人的大幸。

汉宣帝很欣赏路温舒的建议，升任他为广阳国私府长。

内史举荐路温舒作为当年文学科第一等，路温舒升任为右扶风丞。当时，汉宣帝下诏书命令公卿大臣推荐能出使匈奴的人选，路温舒上书，请求作为随从人员，跟随使者出使匈奴，以能报效天子。

汉宣帝批阅后转交给度辽将军范明友、太仆杜延年处理，因为他言无可取，被罢官回家。很久以后，路温舒又升任临淮郡太守，其治理政绩非常出色，最后死在官任上。

路温舒随祖父学习过历数、天文方面的知识，他认为汉朝在建国后二百一十年左右会有大难，就秘密上书汉宣帝以便有所防备。汉成帝时期，谷永也这么说过。等到王莽篡位后，要向天下人宣扬他代汉的根据，就大力宣传这些言论。路温舒的儿子和孙子都做到州牧、太守等高官。

班固赞曰：春秋时期鲁国人臧孙达以礼义劝谏国君，君子们都认为他的后代将会兴旺发达。贾山在最下层指皇帝过失，邹阳、枚乘交游到将要倾危的诸侯国中，但是他们都能免于受刑被杀，因为他们说话能严守正道。路温舒言词和顺，情真意切，因此子孙世代担任高官，真是太应该了！

黄其军

      作于2021年10月14日（古历辛丑年九月初九）

    文中照片来源于网络，对作者的辛勤劳动表示衷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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