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房里的人情冷暖（十一）

齐处长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对方要么不冷不热，要么支支吾吾，要么敷衍应付，想办法尽快挂断。气得他把手机摔在床上，头枕着手靠在床头生闷气。

打扫卫生的阿姨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水杯和一地的水，翻了他两眼，随手捡起杯子放在桌上，用拖把轻轻拖着地板。

“呀！您的液体没了，咋没人帮你看着点？这多危险？”

拖地的阿姨扔掉拖把，一个健步跨到床边，顺手关闭了输液器的开关。

老齐睁开眼睛，看到输液管里仅剩的一点点液体，脸色非常难看。

“谢谢你呀，大姐。”

“没事没事，输液还是要看着点，不然进了空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听说要出人命的！”

“死了正好！”老齐往下挪着身体，躺了下来。

“我看你长得相貌堂堂，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不可以乱说的呦！”

“大姐呀，你可是个好人哪！如今这世上好人不多喽！”

“好人有什么用？还不是苦命人一个？男人赌博，输光了家产，他自己喝药自尽了，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得出来赚钱替他还赌债。”

打扫卫生的大姐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齐处长睁开眼睛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以前，他有权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位大姐聘请到单位，其他工作做不了，保洁、食堂服务员还是可以的。

可是现在，他自知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别说保洁了，就是接济她几百块钱都做不到。他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不说了，说这些干啥？我去给你叫护士，换药。”那女人又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

午饭时间，齐夫人提着保温饭桶走进了病房。

“老齐，吃饭了，快看看 ，我给你整了肉。”

米饭，冬瓜粉丝炖鸭腿，还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上面飘着鲜嫩的香菜，红、黄、绿、白，色香味俱全。

老齐坐了起来，接过媳妇递过来的碗，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又扭过脸翻了几眼媳妇，才夹起一块冬瓜放在嘴里。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老齐一声不吭，埋头慢吞吞地吃着。媳妇坐在床边椅子上，眼睛紧紧盯着老公的嘴和手，刚有一点汤流了出来，她赶紧抽一张餐巾纸轻轻给他擦着嘴角。

“你不吃吗？”老齐抬起眼皮，冷冷地问了一句。

就这一句话，差点把他媳妇的眼泪催下来。

说起来让人不敢相信，老齐，从结婚开始，就是个大男子主义，从来没有关心过她，什么事情都是以他为中心。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主动过问了一句老婆。

“没事，你先吃，你吃完了我再吃。”齐夫人的声音是那么温柔，还夹杂着哽咽。这是吃多了苦药刚刚尝到了一颗蜜糖的表现。

“吃吧，等什么等？我又吃不了这么多。”

“唉！”齐夫人背转身，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拿起桌上的饭桶盖，盛了点饭，夹了几块冬瓜，眼睛瞟着老齐，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