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 第二十五章

就在小武写给小慧那封长信后的第二十三天，火锅店例行举办了员工季度聚会。晚上十点整，店里全员一同前往街对面的一家烧烤店，这是他们经常聚餐的地方之一，还有一家重庆菜馆。

小武喝的很猛，眼神开始渐渐迷离。在场的其它人都喝醉了，有的胡乱唱着什么，有的趴在桌子上，还有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好像只有白雪依然清醒，帮忙照顾从椅子上滑落下去的员工。桌子上摆放着杂乱的菜碟，数不清的空酒瓶子，浓汤顺着桌布淌到大理石地面上。在明亮的大厅下，白雪的一举一动在小武的眼里好像是电影中慢镜头回放。小武感到眩晕，顷刻间白雪变成了小慧，小武顺势抱住了她，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一种洗发香波的味道，还有脸上触碰时凉凉的温度。小武激动地说了许多话，他亲了她，说他不想在失去她，然后又疯狂地吻着白雪，小武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烧燃。过了一会后，小武眼里的镜头逐渐消失，恢复平静。小武看到原来他抱着的是白雪，并不是小慧。白雪惊异地看着他。小武慌乱地站起身，歇斯底里地说着抱歉的话。说完后转身离开了饭店。

天地浑沌，月光照在宽大的柏油马路上，街两旁的柳树枝条随风飘曳。白雪追了出来，问小慧是谁，还问了刚才是不是把她当成小慧了。于是小武告诉了她。

白雪告诉小武，真想扇你一巴掌，为你刚才的行为。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相信你，如果你刚才说的是假话，我一定饶不了你。

白雪告诉小武，初恋很难让人忘记，就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暂却很灿烂。

白雪告诉小武，什么事只要经历过了，以后在遇到这样的事就会心平气和，不会在有冲动和不舍。

白雪告诉小武，其实彼此牵挂的人不需要把想念表现着过于强烈，朦朦胧胧的感觉也挺好，有些事挑明了不见得会有好的结果。

白雪还告诉小武，也许小慧被你突然的表述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也许她正在重新考虑这件事，但生活会让她明白，你不适合她，你给不了她所想要的生活。你只是活在你想象的世界里，你没有能力去养活一个女人，而这一点恰恰非常重要。因为现实的生活会让她明白，物质生活的重要性。

白雪告诉小武，你俩有一个很美妙的开始，就不要太注重结果是怎样。因为在许多年以后，你们心中还会想到对方，彼此的记忆深处会保存你们的一段往事，这就足够了。

白雪的话总有一种魔力，或者说是威慑力，就像一柄锋利的剑，深深地割断了小武对小慧的幻想。小武似乎明白了一样东西，那就是钱，钱很重要，但小武对钱没有任何概念。难道金钱才是衡量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坏的唯一评判标准吗？希望和梦想到底是什么，财富和梦想又有什么关系。

小武最后的决定是辞去酒店的工作，去港口找个活，哪怕当一名装卸工。

小武每周都会骑车去港口，他喜欢看出海的船只，即使自己不能制造出一艘木船，也可以像水手那样去出海远行，一年四季都可以与海水朝夕相伴，并且能知道更多的奇妙横生的趣事，了解更多的异域文化和风俗。小武很想知道地球上还有哪些没被发现的陆地，那么，他就可以登上这块土地，进行一次刺激的冒险旅程，就像哥仑布发现新大陆那样，或许还可以发现外星人留在地球上的足迹，或者是某种神秘的事物，抑或者是一座雄伟的未被发现的古文明建筑，说不定会道出一个传说，一个起源，一个谜，一个可以改变历史和现代文明演变的惊人发现。

白雪不赞成小武的这个想法。

白雪说：在这里，我只有你这个朋友，如果连你也走了，那么我会很孤独。

小武说：就算我现在不走，早晚有一天我也会离开。

白雪说：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愿意留在这里。

小武说：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要做的这件事，心里就很高兴。

白雪说：时间会改变一切，时间会让你变得现实，变得跟普通人一样，或者说是一个正常人。

小武说：是吗，我倒想尝试做一个神经病。好吧，那就交给时间去审判吧。

小武还不清楚‘人生’这两个字的含义，他根本也不愿意去思考空泛的东西，他觉得这是做没有意义的努力。小武只想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收获，就好像小说里的世界那样，结局总是笼罩着一层谜雾，留出一块空白让读者去随意的畅想，小武希望自己就像一本书。小武不喜欢像一个老人那样去回首往事，他现在还只是处于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的年龄，他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高兴时他就高兴，悲伤时就悲伤。感到彷徨时，就奔跑，不停地跑，跑在城市间，跑在森林中，跑在大山里，直到精疲力尽的大口喘气，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出海，是的。小武渴望这件事能顺利地继续下去，他觉得做这件事比做任何事都要精彩绝伦，这件事能给他带来无限的动力，能促使他不断地去谛造一个属于他的未来世界。如果他的未来世界真的可以在海上航行的话，这的确是一个妙不可言又骄傲终生的决定。但要作出这样的决定，也许还需要一点点的时间。